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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高楼

2015-07-13祁媛

当代 2015年4期

祁媛

一

丈夫得了晚期肺癌。电话里医生将这消息先告诉了我,让我斟酌如何转告他,之后,那位医生近乎亲切地低声说道:“这种病现在很普遍,不是你们一家两家人碰上,比你丈夫更年轻就得了的人有的是,人嘛,就是这样,生老病死,想开点。”

以我不多的经验,感到在通知病人和病人家属绝症消息的时候,医生常常很“人性化”,让病人感到“你并不孤独”,比你惨的人有的是,年龄也更小,甚至亮出底牌:医院呢,就是人死前的最后一站,你懂的?!语义透彻,言辞也是经过反复斟酌过的,使我不得不对他们肃然起敬,相见恨晚。然而那天医生的通知完毕时,我的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剩下的是:丈夫将死,一个与我生活了五年的人将死去,化为虚无,一切都为时已晚。

是的,死人的事并不新鲜,除了社会新闻,周围的人中也时有耳闻,但碰上自己的家人就不一样了,死亡忽然活了,变得真实了。虽然,家人噩耗和绝症消息的临近对我来说不是第一次,但这种事总是突袭,让人措手不及。上大二的时候,父亲得肝病去世,我第一次感到什么是“没了”。他深度昏迷的时候,我贴着他的脸,轻声唤他,感受他那炽热而生机勃勃的大口呼吸,感受他皮肤的温度、他的体味,我多么熟悉这种体味啊,我握住他柔软无力又微烫的手,心想这么活的生命是不会死的,是拒绝死的。然而没过多久,他还是死了。和母亲回到家收拾遗物,他一生中的那些红塑料皮绿塑料皮的工作证、会员证,每年的体检、X光片,老式的钱包(从前父亲总是从这个钱包取出钱来给我买儿时喜欢的京果和花生豆),读过的书,日记,放大镜,太阳眼镜,辞海,唐诗三百首,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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