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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德

2015-07-09

南方周末 2015-07-09

任晓雯

李兆德出生时,头顶有双旋。“双旋滚鸡蛋,长大做大官。”父母曾偏爱他。及长,顽劣,渐不讨喜。父亲嗜酒,醉后独独打他。将他脑袋踩践在地,反复揉捺。两兄一弟,见势疏远。唯大姐相善,劝他好好读书。

母亲给人帮佣。少爷吃下的糖纸,偷捡回家。小学生李兆德,将糖纸舔了又舔。冲洗、晾干、分类、压平,夹在书里,带去学校。

卷糖、块糖、立体糖、鸟结糖、枕式糖、棒头糖、象形糖。三喜、冠生园、伟多利。花鸟鱼虫、脸谱肖像、田径体操。李兆德最得意的,是1930年代“老虎”牌五味水果糖纸。泳装女人手持团扇,媚眼如丝。他用它从同学那里,换来一块铁皮垫板,三只铝制铅笔帽。

老师告状,说传播资产阶级不良风气。母亲掇着搪瓷盆,砸李兆德脑勺,“脑筋太活络,迟早弄出事。打笨些才好。”

李兆德初中毕业,进中华造船技校,半工半读三年,分配到第二钢铁厂。时值全国一片红。他不知从何处,搞了件绿军装,四兜的。下身搭配黄包裤。一双高帮回力鞋,花掉八块钱,每天用粉笔擦得新白。军帽是路上抢的。帽身掐几个尖角,前帽檐撑托起来,仿佛电影里的国民党大盖帽。他最擅模仿《列宁在十月》。拇指插于袋内,倏而一手抓衣襟,一手向前激扬,“同志们——”引得女同志哄笑。

车间主任嫌他佻 ,不给涨工资。李兆德倒卖起毛泽东像章。靠打牌赌博作弊,积攒二十枚像章。换取空白介绍信,大量套购。他只收精品。紫铜的,镀金的,镀银的,大号的,特大号的,对套章,多彩章。一枚压箱底的铝章,镌有法文字样,是公车上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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