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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咖啡馆之歌

2015-06-30宋毅萌

翠苑 2015年3期
关键词:富贵竹天堂鸟咖啡馆

宋毅萌

咖啡馆大约是人类在尘世中最接近灵魂的地方,适合盛放孤独。

在咖啡馆里,一般都会有这样的装饰:

古朴的马灯星星点点,不分昼夜在壁上亮着,发出昏黄而迷离的光。长久注视那样的灯光,很难不让人想起风雪夜里曾经发生过的一些往事,而这些往事,一般都与孤独有关。一般日常生活中的白炽灯,灯光会从房顶直白热烈地投射下来,那样明亮的光,常常因让人无所遁形而给人以压力。但咖啡馆里昏黄的壁灯,以及入夜后桌角的一盏台灯,光线却是柔和的反射光。那些迷离的光线,一波三折地来到你的眼底,宛若一阕欲言又止的宋词,让你剔除了戒备和焦虑,整个人都渐渐放松下来,柔软的灵魂也慢慢飘浮起来。

复古风格的吊灯借着黑森森的铁链垂下来,倒映在玻璃窗上,好像一朵无力的秋日残荷。荷叶灯罩被故意做成玻璃碎片的样貌,片片斑驳,饱染风霜。碎片的涂色像极了中世纪教堂玻璃的颜色,一片冷暗颓败。绿是旧苔藓的苍绿,刷着金。红是张爱玲形容过的她穿了一冬的旧旗袍的颜色——碎牛肉的红,像生了冻疮。黄的颜色最丰富,枯叶般的褐黄,旧橙皮样子的干黄,泥金色的土黄,层层叠叠的荒芜颓败。

几乎所有的咖啡馆墙上,都不会挂充满明亮笑容的人物肖像照。那些象征明亮温暖的大笑,更多地是在地铁里或者甜品店里出现,在那儿,人们需要一鼓作气,打起精神,对付生活。

咖啡馆的墙面装饰,一般以风景静物为主。三朵铁红的罂粟花,不再是风景画里见惯的蓝天下高高低低、妖娆妩媚的样子,她们仿佛被施展了魔法,一样的高度整整齐齐排列在画框里,像三个失足少女,带点天真无辜,木然地望着画框外的世界。威尼斯水城的静物画是必不可少的,整个画面被溜溜地切成四格,相近的色彩在光影之间流转变换。波光粼粼的水纹总给人缥缈的幻觉,一只奶黄色的香蕉船静静停在画面一角,像极了静止的时间。

一把普通的富贵竹竟然绽放成了天堂鸟的姿态,这样绝妙的创意也许只会在咖啡馆里出现。想在那寻常人家,清水瓶子里的竹总是安安分分、低眉敛目地存在着,枝节亭亭玉立,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不作那些藤类植物的妖娆样子。可这清拔自制的外表下,说不定也藏着一个华丽曼妙的灵魂呢。

曾见过一丛紧紧依偎着一座铜像雕塑的富贵竹。铜像是一个正陷入爱情的女人,有迷离沉醉而又痛苦的表情,她献出自己的唇,欲吻向身边的那丛竹。而插在高高水瓶里的竹子,完全是一个痛苦挣扎的灵魂!似乎欲爱而不能,一丛修长挺拔的富贵竹,突然轰轰烈烈绽放开来,中间的一支尤为突出,它旋转、向上,百转千回问苍天,那展翅欲飞的样子像极了天堂鸟。

像这种曼妙的植物在咖啡馆里俯拾即是,绿萝垂下自己幽怨的长发,一直延伸到不可见的角落里去。马蹄莲的叶子是高高扬起的旗帜,本是绿色心状,却偏又在叶尖处陡然转成一意孤绝的箭形,让人无理地想起麦卡﹒勒斯的名作《心是孤独的猎手》。

也许正是在咖啡馆里浸润久了,所以连一支竹,都有了自己生动的灵魂。

与去书店是为了买书、去餐厅是为了果腹不同,去咖啡馆,很少有人是直奔咖啡而去。资深咖啡迷也许会迷恋咖啡烘焙度的深浅,讲究虹吸式咖啡壶研磨颗粒的粗细,探询一颗咖啡豆的性格是否在时间的辗转打磨中得到了最完美的绽放。但平凡如我们,带一身疲惫,只想偷得浮生半日闲,或约三五好友,临窗小坐;或只身陷入柔软的沙发,在冬日暖暖的阳光下,任自己睡成一只慵懒的猫。

在咖啡馆里,比喝咖啡更重要的,是喝咖啡的环境与情调。那里应该有小野丽莎自然田园的爵士乐吧,那是我们世界最初、最纯真的样子;那里也应该有王小波、波伏娃和玛格丽特·杜拉斯,那些拼尽一生来追求自由的人们。然而很可惜,走过几个明明暗暗的咖啡馆,却很难找到一个文化气息浓厚的地方、思辨色彩明显的场所。很多时候,遍览一些咖啡馆的文化装备,也许你只能失望地发现,一面摇头晃脑的筛子和几本不学无术的地产杂志。有些精神,失落了。

村上春树说过一句话:“如果一个城市没有愿意开咖啡馆的人,那这个城市无论多有钱,都只是一个内心空虚的城市。”咖啡馆,正是生活里的休止符,它果断地对席卷而来的生活喊“卡”,是灵魂最后的栖息地。

引麦卡·勒斯的名作为题,向咖啡馆所代表的文化传承表达最深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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