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
2014-09-10葛兆光
读书 2014年3期
葛兆光
一九七七年夏天,在哈佛大学已经教了近三十年书的杨联陞(一九一四—一九九零),收拾行李准备回北京探亲。尽管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回北京,“文革”中的一九七四年,他就已经回来过了。但不知为什么,临行前,他心底仍有隐隐的不安。这也难怪,他患精神毛病好多年了,近二十年前发作的时候,曾经被送往精神病院,甚至还被锁链绑手脚,靠电击治疗。虽然此后病情稍好,但在临行前,他的日记中仍反复出现“心情不佳”(一九七七年六月五日)的字样。他不断做噩梦,在梦中“大呼‘我要死了’”(一九七七年六月十二日)。在抑郁的心情中,为了兑换旅行支票的事情,又和夫人反复争吵。在日记里他写道:“此次旅行,因不可料之情形太多,实不能无戒心……在大陆,(李)光璧逝去,(周)一良已不在原位(任太太信),家人失和,种种令人不快之事。近日每晚半夜后皆服Lilenur,仍不免有心焦之梦,此情郁郁,无人可语,语亦无人真解也。”(一九七七年六月五日)
心底尽管不安,但他决心仍然要回北京,因为年迈的老母亲和一双子女都在那里。
说起来,杨联陞先生的心病,实在是由来已久。
二零零九年秋天,在我访问杨联陞后半生始终生活的美国哈佛大学时,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看到哈佛燕京图书馆目录中有杨联陞日记。据说,这份日记之所以保存在这里,是因为杨联陞在哈佛的同事陆蕙风先生,本来打算写杨联陞传记,便把捐赠给台湾“中研院”的日记全部复印了一份,按年分装为四十几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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