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三冻
2014-08-22沈嘉禄
新民周刊 2014年32期
关键词:上海
沈嘉禄


读初中时在课堂里高声朗读大先生鲁迅的谐趣杂文《夏三虫》,满教室的捣蛋鬼都情不自禁地摇头晃脑起来:“夏天近了,将有三虫:蚤,蚊,蝇。”最后三字,抑扬顿挫,响遏行云。
捣蛋鬼为何觉得有趣?我想夏三虫即使在大上海,即使在爱国卫生屡掀高潮的年代,也被我们惊愕地亲历,它们吃我们的血,我们全城通缉它们,不共戴天,你死我活。再想想伟大的文化斗士也深受三虫之苦,不免有点幸灾乐祸了。
九十年过去,上海人的居住条件大大改善,爱国卫生运动也大见成效,偌大的上海,蚊蝇虽然还在苟延残喘,但要找一枚快乐的跳蚤,比抓小偷更难。于是,铿锵有力的《夏三虫》从大脑内存中清除,也情有可原。
现在,夏天又来到人间,行走在骄阳下,不免想念旧时上海人在夏天的消暑妙品,比如“夏三冻”:冰冻地栗糕、冰冻绿豆汤、冰冻酸梅汤。读者诸君或许会噗哧一声笑出来:这三样算神马东东?土得掉渣!是的,我关注的吃食都是寻常之物,价廉物美,喜大普奔,这是我一贯的立场与态度。你再想想,今天的冷饮市场,差不多被可口可乐与哈根达斯瓜分,传统的冷饮难道不应该缅怀一把吗?
先说冰冻地栗糕。地栗,就是荸荠,也叫马蹄。扬州名菜狮子头,据说肉糜里就加了马蹄,故而松软鲜美。地栗是植物中的蝙蝠,算它水果吧,却冷不防地在菜场里露一下面。算它菜吧,与它配伍的只有猪肉片,但甜津津的不送饭,也上不了桌面。在冬天,我们家有吃风干地栗的习惯,风干后的地栗甜度是增加了,但剥皮更麻烦,得用小刀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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