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买丽决定要疯掉(下)
2014-08-22张楚
新民周刊 2014年32期
张楚

那个深秋,我是云落和北京两头跑。在这样煞有介事的奔波中,我似乎渐渐爱上了云落。或者说,爱上了这种奔波本身。有次在大巴上翻看一篇叫做《褐色鸟群》的小说。那个叫格非的作家蛰居在一个叫做“水边”的地方写作。他坐在寓所的窗口,能够清晰地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以及白如积雪的茅穗上甲壳状或蛾状微生物爬行的姿势。这段描写让我蓦然想起了简买丽。
简买丽和她的检察官男友办了一个“云落栖霞读书会”。这个读书会的会址是城乡接合部一条河流上的巨大铁皮屋。房子曾经被检察官的叔叔用来开农家饭庄,不过他的叔叔死于车祸后就闲置下来。那是多奇怪的一间铁皮屋:它的底部被几十根松木桩稳稳地托在河水之上,四壁的厚铁皮被工匠用油漆分别涂成了雪白和湛蓝。我们坐在房子里,听简买丽气定神闲地朗读小说或者诗歌,就像是躺在云朵里听天使唱赞美诗。简买丽挑选的书五花八门,大部分关于文艺或荒诞戏剧,而那些参加读书会的人更是来自各行各业:一个上高中二年级、好像患有自闭症的女孩,一个在县评剧团拉二胡的瘸腿男人,在超市里卖童装的中年妇女,在斯大林街卖南京板鸭的龅牙男人,还有一个总是怀揣速效救心丸的斜眼男孩……
当然那个检察官偶尔也前来助阵。他总是穿着制服,仿佛那是他天生的胎记。他也总是很忙,帮我们捡在沙发缝隙里的莎士比亚十四行抒情诗的复印件,帮我们倒滚烫的茉莉花茶,帮我们用苍蝇拍打死飞进来的蚊虫,帮我们驱逐爬进来的草蛇和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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