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之夜
2014-05-07张庆国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4年5期
张庆国
一
我母亲六岁那年,被赵木匠从缅甸领回来。原来她有一个印度人的名字,赵木匠喜欢她漂亮的长睫毛,就把村里最多的一种水果的名字送给她,叫她小桃子。我们村的桃子是七月熟的那种脆桃,个小水少,脆甜。我母亲真有些像脆桃,结实,颜色深,长得好看。她跟着赵木匠走进桃花村时,连中国话也不会说,对赵木匠要把自己养大做儿媳的事不懂,也没有兴趣搞懂,只想再活几年,活厌烦了就上吊,去找早就死去的印度父亲。
她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在缅甸的南坎替人洗衣。赵木匠心生同情,把她领走,带回了桃县。桃县靠近缅甸,本地人经常出境谋生,赵木匠每年几个月去缅甸,给人家盖房子和打家具。像赵木匠这样的桃县男人,出境谋生常年不归,很多在境外另找女人,生出孩子,中国的老婆忍气吞声,赵木匠的老婆却不认命。每次赵木匠从缅甸回来,她都要反复追问,唠叨抱怨。赵木匠骂她疯婆娘,她跳得更高,哭喊着满地打滚。
赵木匠从缅甸领回一个六岁的姑娘,对老婆是致命打击,她认为我的母亲小桃子是赵木匠跟印度女人生的野种,可一个活灵活现的娃娃领回了家,眼睛骨碌碌转,她只有认命。直到小桃子十四岁,村里出现一场事变。
现在我要讲的就是那场事变。
二
那场事变跟陈胖子有关。
陈胖子就是陈医生。我母亲小桃子的那段经历,六十年无人知晓。我曾经沿着母亲破碎的叙述前往桃县,在已经面目全非的桃花村里穿行,搜罗有关陈医生的传闻,为此结识了一个叫做苦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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