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花
2012-09-22魏书旗
阅读 2012年1期
魏书旗
在我们鲁北,管棉花叫娘花。好多年,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不叫棉花,而叫娘花。开始我以为是发音的缘故,后来我明白了,不是音发不准,而是故意为之。棉花本来就是娘的花啊,从一生下来就与娘有关。从棉籽埋进土里,到拱出幼芽,再到分蘖、打岔、灭顶芯,哪一项不与娘有关呢?尤其是那白花花的棉花桃子云霞一样绽放的时候,更是娘的节日啊。娘会戴上围裙,用两只灵巧的手,把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摘下来,带回家,在炕角堆成一个小小的棉垛。当然,娘舍不得全部享用,要把大部分送到棉站,兑换一些钱贴补家用。剩下一部分,娘会把它们送到弓坊,弹成柔软的阳子。
我一直不知道用哪两个字表达“阳子”这个词,最后我愿意把这个词写成阳子。阳子,就是棉花除掉棉籽后的絮状物。阳子不但颜色像阳光一样白花花地晃人眼睛,招人喜爱,那温度也相仿,以在寒冬里释放温暖为己任,一缕缕、一团团,不遗余力。
当娘花分娩成阳子,娘便开始真正地忙碌了。娘会变着法子,把阳子给我们兄妹六个做成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被褥、棉裤、棉袄、棉鞋等。我们家孩子多,父亲又不在家,每到娘花下来的时候,娘就成了最辛苦的人。娘把所有的工具都派上了用场:纺车、织布机、针线簸箩等等。我无数次在深夜醒来,看见娘在昏黄的油灯下为我们做棉袄。煤油灯累了,灯花渐渐暗了下来,娘从针线簸箩里抽出一根针,把灯芯拨弄几下,油灯重新明亮起来,娘穿针引线的手更加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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