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鸡友
2012-06-12胡展奋
新民周刊 2012年38期
胡展奋
这是一个人妖颠倒的时代。如同“小姐”变成了蔑称,什么时候开始,“鸡”成了当代口语中最简洁粗鄙的隐喻,我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如同一个“搞”字,曾经给少年的我一个无限想象的情色空间,照现在的定义,一个“鸡”字所具有的意淫空间,在四十年前是足可以让我等心跳意迷盗汗的。
然而事实上却远非如此。鸡,曾是我少年最亲密的伙伴,只因为我的少年时代不堪回首。
父亲被打成了“特嫌”,我和弟弟在里弄里就彻底孤立了。
被孤立的味道,极其难受。所有的游戏都和你无缘了,无论“逃江山”、“刮刮片”还是“打弹子”,都有群落的,没人睬,你和谁玩去?别说小孩天真无邪,小孩恰恰非常趋炎附势的,譬如大家在“造房子”,你一走近,大家就沉默,俄顷一哄而散,留你一人尴尬地晾在那里。
好在“鸡友”出现了。1968年的春天,母亲从菜场买来三只鸡雏,放在草窝里,饲以菜屑和碎米,很快长大起来。反正学校停课,我们成天围着它们转,摘皮虫啦,捉菜虫啦,喂它们活食,渐渐地可以去户外活动了。
我敢说我至今没有见过比小鸡还可爱的动物。当小翅膀髭出几根硬羽时,它们开始定色,黑雏变成了“芦花”,白雏变成“草黄”,最逗人的是那只棕色的鸡雏,它长成了一只小小的黑底白星的“芝麻鸡”,黑色的眼睛又圆又大,嘴脚也成了黑色,性格活泼,成天寻寻觅觅的,嘴里不停地叽叽咕咕着,我们最先叫它“小黑”,后来不知怎么地叫成了“黑非洲”。
入秋,“黑非洲”已經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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