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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校”同窗

2012-06-11沈嘉禄

新民周刊 2012年11期

沈嘉禄

在我读中学那会,正是社会上非常混乱的年代,读书既不能做官,不能成名成家,也不能摆脱毕业后去农村修地球的命运,于是谁也没有心思读书,不少问题学生就在社会上混,加之有些已经上山下乡的知青,回来探亲后就不走了,成了社會上的闲散人员,两个“族群”汇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浊流,豪情满怀地演绎水泊梁山的英雄传奇,使70年代初的上海底层社会充满了江湖气息。

我们班里有一男同学,绰号“上校”。这个人比较笨,读书更加差劲,还有一个爱慕虚荣的毛病——是啊,小青年哪个不爱虚荣呢?有一天他戴着老妈给他买的上海牌手表走在路上,还将袖子挽得高高的,相当惹眼。好吧,有一回就被一个身高马大的人堵住在狭窄的小弄堂里,要“卸龙”——拦路抢劫他人手表的江湖表述。“上校”自知不是对手,脱下手表战战兢兢递上。那剪径者看他倒蛮爽气的,突然改主意了,“朋友你是模子,这只龙你留着自己白相,老阿哥再送一只。”当即捋起自己的衣袖,手臂上总共箍了十多只手表。“上校”哪里见过这个阵势,连连倒退。对方一看“上校”原来是只菜鸟,就摘下一只扔给他,头也不回走了。

第二天“上校”在学校里给我看这只手表,劳力士,金壳。他在结结巴巴描述这次奇遇时,眼睛里充满了对江湖社会的向往,两年后我看《闪闪的红星》,在小冬子脸上才再次看到相似的表情。

后来“上校”爱上了一个女同学,正宗“赖三”,这事在当时十分正常,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电影里的女特务是妩媚的,“赖三”也是妩媚的,中学生爱女特务兼及“赖三”,就跟今天哈韩哈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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