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华

由尼古拉·库萨正式开启的“对立面相合”（coincidentia oppositorum）的思想，在思想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一方面，库萨这一思想的来源，可以追溯至新柏拉图主义的“一”的思想，以及位于所谓的“基督教新柏拉图主义”传统之中的神秘主义思潮，尤其是艾克哈特大师那里的人跳出知识范围之外，投身于一种不确定的而又与上帝合一的状态之中的做法。然而，神秘主义者们并未说清楚上帝那里的合一之实质（这就为库萨的思考留下了一个得以展开的空间）。另一方面，对立面相合的思想，通过布鲁诺的中介，影响了德国观念论——尤其谢林的同一哲学（Identitätsphilosophie）和黑格尔的辩证法思想，都与库萨的相合思想有着不可忽视的关联。就笔者目力所见，迄今为止还没有对相合思想之前史或效果史的系统研究，本文也不打算致力于梳理这一思想史，而是尝试初步阐明在库萨这一思想史关节点那里，问题是如何展开的。

在库萨这里，对立面的相合与作为现代辩证法之第三环节的“合题/综合”不同，它不仅仅是一种超知性的、理性的思维原则，而更是一种神学，也就是说，库萨的相合思想，在根本上是对上帝之大能、以及上帝与世界（包括人在内）之关系的表达，是人对上帝之大能以及这大能对于世界之意义的理解。库萨对相合的思考和论述最集中表达在他的第一部哲学著作《论有知识的无知》当中。在此书中，库萨用“有知识的无知”来描述人对上帝的认识，用“极大”（maximum）来称呼上帝之无限大能，对立面的相合则是支撑这二者的内在根据，而在“对立面相合”思想的内部，要从根本上理解相合之可能性根据，则必须在三位一体之第三位格——圣灵的光照下，才能观照到其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