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与公传:一九六一年(三)
2009-08-21董学仁
西湖 2009年7期
董学仁
面朝黑夜,做一个温暖的人
我在黑夜里突然醒来,走到窗子前面,寻找月光和星光。
但是我看不见它们,它们都躲到城市的背面去了。有一个窗子亮着暖黄色的光,和刚升起的月亮一个颜色。有几个窗子亮着青白色的光,就算是星星吧。城市里圆形的东西不多,发光的东西也不多,能看见长方形的月,长方形的星,也很难得。我想起一位欧洲作家在小说里写过:我觉得我是在时间的黑夜里诞生的。实际上我更愿意想起另一位欧洲作家,他在一首散文诗里说:这样的夜晚,战栗、喜悦和激情都没有睡去。
但是我面朝黑夜,没有感到一点儿战栗。我也没有喜悦和激情。
前面想到的第一位作家是米歇尔·图尼埃。他的那句话就在小说《桤木王》的第一页上,那部让我特别喜欢的小说,获得了1970年的龚古尔奖。第二位是伊沃·安德里奇,196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获奖时他69岁,远远超过了当时世界上人口的平均年龄。
1961年我六岁,才比他小了六十多岁。那时候我在挨饿。那时候中国的执政党和政府开始面对连续几年的大饥荒,正在想办法控制局势。有个县的官员打给上面的报告说,我县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水深火热,是中国人习惯使用的一句成语,除了这一次用在1949年开始执政的新政权上,其余都用在1949年以前的旧政权,描述中国百姓的生存,好比在很深的水下、很热的火里,不能呼吸,受着煎熬。
安德里奇的童年也不幸福,也在水深火热之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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