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
2009-05-21周同宾
海燕 2009年5期
周同宾
当代散文家。河南社旗人。现居河南南阳。出版散文集《乡间的小路》《葫芦引》《情歌·挽歌》《铃铛》《唱给文学的恋歌》《绿窗小品》《皇天后土》《古典的原野》《桥的呼唤》《豆的系念》《周同宾散文自选集》《周同宾散文》(四卷)等多种。《皇天后土》获首届鲁迅文学奖。
一
朋友送我一只汉墓中出土的陶钵,竖高八厘米,横宽十二厘米,平底,阔肚,口稍收,铅灰色,灰得深厚,像沉积着两千年的时间,粘有泥渍,宛如黄昏将尽时的几丝残霞。置于架上,久久凝神看它,企望解读出几许来自往昔的信息,却不能,倒一再想起我的父老乡亲使用过的诸多陶器。
据说,一万一千七百年前,新石器时代的先民就烧制出了陶器。那是人类第一次用天然物,按照自己的意志创造的新东西,在文明进化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一次次社会嬗变,一次次朝代更迭,直到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的乡亲依然使用陶制的器皿。陶器有灰陶、黑陶、红陶、白陶、彩陶、釉陶等等多种,乡亲们使用的只是灰陶。灰陶质地最差,也最便宜。
陶很质朴,如质朴的庄稼人。陶很粗糙,如粗糙的农家生活。陶的颜色,像千百年的农耕岁月一样灰暗,难见璀璨。陶制品易碎,像乡村的平静很容易就被兵荒马乱横征暴敛打破一样。陶是黄土制成,这倒和土里生土里长、活着土里刨食、死后入土为安的农民般配。
陶器参与乡村的庸常生活,和农民的柴米油盐、劳作休憩、生老病死有丝丝缕缕关联。因此,就产生了许多故事。不知为何,牵涉陶器的故事大都沉重,有或浓或淡的悲剧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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