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杂记
2004-07-15瞿小松
读书 2004年1期
关键词:音乐
瞿小松
一
初学音乐,单爱欧洲古典。因为有和声复调,是复杂的多声音乐,高级。中国音乐,单声旋律,简单,不复杂,不发达,不先进,初级。
后来听江南丝竹、听昆曲乐队,觉得人称旋律的那线,不过是众人相聚的借口。看似同一的单线中,各人有各人的趣味,各人有各人的奏法。三五好友安闲地自娱自乐,无有什么事要倾诉于人。手中不多的几个音,溪水般自由流动,你来我往,顺畅地唱和。微往高处响处,轻妙地一引,重又平缓,平淡无奇自在闲适。音乐简简单单自成一体,不承担治国平天下的重责,不感叹人间沧桑,也无激动的情绪宣泄,无需丰满复杂的西式和声复调。这才明白音乐各有不同状态。道不同不相为谋。
听古琴曲《幽兰》,每一音皆如完整独立的生命,平等于万物自在于天地,音间的静默暗示含容万物之虚空。听印度古典音乐,琴声如轻烟空中飘浮,松弛宽容,无所拒无所取。终于体悟音乐这东西,人情之外大有天地,无穷无尽,无边无极。
二
还是说《幽兰》一类的古琴曲,或如烟的印度古典。这二者皆有一种特殊的时间态,无所谓来去,无所谓始终,随意向四周弥漫飘溢,自在自为不念表现。无有固定方向,无有因意中目标而设计的紧张,其中自有空阔天地,任生灵般的音们自在漫游。
而西方自文艺复兴以降的作曲家音乐,有清晰的起始,有动力的展开,有编织推进的高潮,有平息之后明确的终结。时间是一条目标清楚方向确定的线,是一支离弦之箭,射将出去便顾不了左右,一往直前冲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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