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余情人似玉
2003-04-29李欧梵
台港文学选刊 2003年2期
李欧梵(美国)
“芸,我想,是中国文学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她只是我们有时在朋友家中遇见的有风韵的丽人,因与其夫伉俪情笃令人尽绝倾慕之念,我们只觉得世上有这样的女人是一件可喜的事,只顾认她是朋友之妻,可以出入其家,可以不邀自来和她夫妇吃中饭。”
重看沈三白的《浮生六记》,翻开书本第一页就看到林语堂序中的这几句话。非但于我心有戚戚矣,而且竟然觉得这应该是我的“夫子自道”。林语堂对芸娘的看法是一厢情愿的臆想,而我呢?却认为句句真实,只须把“芸”换成“莹”就行了。
我第一次见到玉莹的感觉就是“在朋友家中遇见的有风韵的丽人,因与其夫伉俪情笃令人尽绝倾慕之念”,我当时——在芝加哥大学任教——只觉得世上有这样的女人是一件可喜的事。因为可喜,所以当我被邀到她家做客时,心情特别愉快。而这种愉快的心情也非因我“情有独钟”所致,不少在芝大念书的同学——现在大多仍是他们的朋友——到她家吃饭时恐怕都有类似的感觉。他们家常常在周末大开饭局,普渡众生,尤以香港来的学生最受优待。我虽然年龄虚长十数岁(她夫妇称我为师兄),但在精神上早已和这些年轻学子打成一片,甚至久而久之,变成熟朋友之后,我真的是“只顾认她是朋友之妻,可以出入其家”,甚至可以不邀自来和她夫妇吃晚饭,最后干脆毛遂自荐,每周两三次到她家搭伙,反正当时我是光棍一个,又是她夫妇的师兄,所以出入其家“揾食”之际,竟然也逐渐口无忌惮起来,吃饭的时候大吹大擂,上自国家大事,下至风花雪月,无所不谈,甚至故意炫耀我的“黄老之术”——加油加醋地讲起黄色笑话来了。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