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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在早上生气

2002-04-29张执浩

山花 2002年1期

张执浩

五点钟的时候,我醒了。窗外依然刮着北风。风声嘎吱嘎吱。冬天像一个日趋严重的支气管患者,昨晚它挨家挨户地拍了一夜的门窗,手掌都拍红了,但谁肯收留这样一位无可救药的哮喘病人呢。我睁开眼睛,隐约看见一张泛青发白的脸紧贴在窗玻璃上,五官已经挤压得又扁又平。有什么办法呢,人都是自私的,我总不能放它进来我出去吧。再说,八一也不会同意啊。八一是我儿子的小名,他的学名叫建军,但很少有人喊他建军,因为他没有上几天学,一个没读多少书的人是没有必要计较这些身外之物的,就像我一样,人家喊了我几十年的“杨师傅”,或者干脆连“杨”字都省略,我计较过吗?没有,因为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计较它们干什么。可我儿子却不这样想,他总觉得人家喊他八一是对他的轻视。我又不是没有大名,他说,谁要是再这样喊我我就和他拼命。他常常坐在家里为此生闷气。当然,他也就只是在家里和我发一阵牢骚罢了,出了门,别人喊他八一,他照样会忙不迭地应答。这是命,我常常对儿子说,你不要说与人家拼命,你的命如果拼得过人家,我们早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了。话说回来,我也只是在心里说说而已,若是真把这话对他说了,他一定会和我拼命的。我儿子就是这样一个不成器的东西,但他是我的儿子啊。

我看着在风中颤抖的玻璃窗,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就把八一喊起床。我侧耳听着屋子里的动静,除了从八一房间里传来的轻微的鼾声,厨房里也有什么东西在吱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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