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害
2002-04-29姜贻斌
天涯 2002年2期
01
我哥哥从那个著名的战火纷飞的武斗城市回来时,身上已经留下了一条足有一尺长的刀疤,他把衣服翻开给我看,我吓了一大跳,那个刀疤像一条又粗又红的巨大的蚯蚓紧紧地粘在他的腰背上,光滑而醒目。不过这个刀疤不是因为武斗所致,是他患了肾结石,被医生开了一刀。哥哥说,你摸摸看。我连忙把手缩在屁股后面,惊慌地说,我不敢。
我哥哥如果不是患了肾结石,他极有可能在炮火隆隆的武斗中送了命,他说光是他一个单位的工友,就死了不少,有些是被冷枪击中的。他没有参加过武斗,他因为父亲的问题一直情绪消沉,是一个典型的逍遥派。但就在一方造反派准备接受他上战场时,哥哥的腰背痛得在床上打滚,于是立即被送进了医院。
我哥哥的刀口愈合之后,父亲立即叫他回来,他担心没长眼睛的子弹说不定哪一天飞进哥哥的身体里。父亲虽然身陷囹圄,但他仍然关心千里之外的哥哥,他在信中写道,人家搞武斗就让人家搞去,你给我回家。
我哥哥便回来了,我当然是最高兴的一个,因为当时我的情况跟身陷囹圄差不了多少,我没有书读了,我的那些伙伴们也不再跟我玩耍了,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我,我甚至不敢随意地出去,因为我害怕看见那些歧视的目光。所以,我基本上就呆在狭窄的家里,每天无聊地望着窗外那一片狗尾巴草,你说这跟我父亲关在牛棚里有多大的区别?母亲跟我也没有什么话说,她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拿着一些破破烂烂的衣服补来补去,默默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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