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熟了
2002-04-29刘庆邦
山花 2002年9期
刘庆邦
胡桃的姥娘死了,娘去哭丧,带回一条子孝布。孝布是用整幅的白生粗布撕成的,有一尺多宽,三四尺长。他们那里把撕孝布说成是撕孝,到时有老成的妇人专司其职。撕孝的人给谁撕多撕少,都有讲究,是看人给分寸,分亲疏定轻重。胡桃的娘是姥娘的亲闺女,所得的孝是最重的。娘一得到孝布,就把孝布顶在头上,哀哀地哭。风一吹,孝布的下摆难免有些飘扬。这时哭丧的人不能把孝布包在头上,也不能系在脖子里,顶多把孝布的中间在下巴那里捏一下,他们要的就是白色的、飘扬的效果。胡桃的娘流了很多眼泪,她没舍得用孝布擦眼泪。得到孝布的同时,她就在心里给这块布派定了另外一种用场。回家的路上,她把孝布从头上取下来了,叠成一个方块,夹在一侧腋下。这个转移表明,孝布作为行孝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胡桃把娘哭得红肿的双眼看了看,就注意到了那块白布。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么大的闺女对布是敏感的。布上虽然没有染色,也没有印花儿,跟一张白纸差不多,但它毕竟是布,不是纸。是布就可以做成一件上身的东西。那时到供销社买布是凭布票。胡桃家的布票是有一些,可家里没钱,光有布票也是白搭。那时队里分给各家的棉花也很少,把棉花攒下两三年,纺成线,才够织一匹布的。所以胡桃家很缺布。娘刚把那块布放下,胡桃就把布拿起来了。娘让她把布放下,别动。胡桃已把叠在一起的布抖开了,说她看看。娘没有指出那是一块孝布,只说是一块生布,没啥可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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