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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草

2000-06-04邓芳

大家 2000年3期

邓芳

一笔挺重的债,终于偿还了,当我将一套装祯精美的《巴金选集》寄往加国温哥华后,心立时如止水般平静下来,不再有微澜不息的歉疚了。唯有些遗憾的是,我不能同时将已经保存几十年的这幅漫画的复制品同时寄出,不是不想寄,而是按规定不能寄。

这幅漫画,登在文革时期的《红工农》报上,已经脆黄的纸片,一如早被遗弃的历史小托盘,在越发狭窄的记忆角落里。依然留存着曾让许多人品尝过的辛酸和屈辱。在这幅当时被称之为“百丑图”的漫画上,拥挤着几十位曾在文学艺术界叱咤风云的名流,一律是凶神恶煞般模样,一律被扣上了不可饶恕的罪名,而且还有其代表作品佐证。这些曾影响广远的作品,在当时,亦成为了万众讨伐的“大毒草”。

就“毒草”这个词语,在那个特别的年代里曾给予过它特别的定义,以及从这定义中泼洒下来的腥风血雨,却已经同“黑线人物”、“狗崽子”之类的词语一起作古了。现在的年轻人,恐怕很难想象得出,“毒草”这个词语,曾是一把高悬在文艺殿堂上的屠刀,刀下曾是一片残红败柳……

我在13岁时,就尝到了“毒草”的厉害。

那年,我上小六,还是个才谙世事的女孩子,天然的情怀纯朴得像泓清泉,稍作煽动,便会有万般思绪。与我同桌的瘦高男生,叫钟明,背有些驼,戴副深度近视镜,平日里轻言寡语,一派少年老成的样子,女生们在背地里称他为“小老头儿”,还有人叫他“狗崽子”,因为他爸爸是个“走资派”。但我跟他还是挺友好的,经常谈上几句,我的数学不太好,常让一些应用题闹得头痛,问到他,他总是反来复去地给我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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