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2000-06-04
大家 2000年3期
16岁时我读初中三年级,那一年我突然变成了一条瞌睡虫。我每天在上课铃响后蒙头大睡,老师的声音很快就变得像夏天的六脚蚊子在我头上方嗡嗡营营,直到下课铃响,我才会抹掉口水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过站起的目的是舒展一下筋络好下堂课再蒙头大睡。如此自暴自弃的原因是我深知自己的出身不好,日后的出路只可能是当个知青。而当个好知青需要的是健壮的身体,而非各科的成绩。那时候我哥哥——一个把自己读成了出类拔萃的近视眼,高考落榜后,已于一年前拖着蚀垮了的身子,眼镜片圈数更多地去了农村。
在送我哥哥上车的那天早晨,他们学校宽阔的操场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他胸前戴着一朵纸扎的大红花,走过来很觉悟的样子对我说:你明年就读初三了,你绝对考不上高中,你不如痛痛快快玩一年再下农村。我好蠢,一天也没玩。
然而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好玩,只好打了将近一年的瞌睡。直到一天我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封信,才觉得日子有了新的内容。那是1966年5月,临近毕业考试的一天里,毕业班的同学集合在礼堂里听台上的校长作“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动员报告,其实无须动员,“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早成了老师和各届毕业班同学挂在口边的习惯用语。不同的是老师用这句话作思想工作,学生用这句话来表态,意思则是一个:考得上读书,考不上响应号召下农村。而对我来说,早已是一颗红心,一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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