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可新

一夫人死后

自从夫人被山上的恶虎当作美味佳酿吃喝掉后，我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全乱了套了。仿佛我的生命被谁用手术刀硬生生地割去了一半儿，剩余下的这一半儿也是整天整日地浸泡在悲伤和失落之中。我经常思考着如何去找寻那只恶虎，替我那苦命的夫人复仇。但我又知道那是痴心妄想。我不是武松，不是李逵，甚至连我的老乡解宝解珍都不是。说白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学诗习文不成，而改行做了游医的郎中大夫。凭着几根牛毛细的银针和几把生锈的手术刀，我根本就不是任何一只老虎的对手。何况山里的虎也不止十只八只。谁知道是哪一只不讲人道主义的坏虎祸害了我那结发七载的夫人!

作为一个旧时代的郎中，我深知，在那个鱼龙混杂的世道里，什么样的病症我都敢试试身手，惟独被虎吃掉的人，我无计可施。面对那几块被虎牙啃来啃去又被虎舌舔来舔去的骨头，就算我姓扁名鹊，姓华名佗，姓孙名思邈，我也一样的束手无策。再说我既不姓扁，又不姓华，甚至连最最常见的孙都没能姓上。我只好徒自伤心，拾拣了几块夫人的遗骨，买一具薄皮棺材敛上，去城外埋葬掉了。再摆上几只从花店购来的花圈，焚几文黄纸，照夫人的坟丘弯弯腰，算是了结了—场情债。

夫人被虎吃掉那天，我曾去登州府衙报过案。可那鼻子上长颗蝇头黑痣的知府大人说这事儿归县上管，不能越级上告，更不能上访或者信访，知府大人吓唬我说：要是上访信访的话，可是要抓进信访监狱吃板子坐老虎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