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兰

万万不能没有钱

久不进商场，偶尔深入其中，恍如隔世。过去，电视镜头上一晃而过的豪华商品，现在已很具体现实地摆在你面前。仿佛洞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面对眼花缭乱的好东西，首先想到的是王朔的至理名言：万万不能没有钱。

钱袋空荡，即便是英雄，也不免情长气短，失却平日里的豪爽与果断，问价中多了几许犹疑：一张大理石饭桌一千多元，一张宽大的写字台也得上千元，一件看上去倒也平常的羊毛衫，标价竟二百多元……你手中又到底能有几个钱?一个月拼拼凑凑也不过三张“四老人”。售货小姐慵懒的眼冲里清楚地写着轻蔑：没有钱，你还问什么问?

也只能问问。

一箪食，一瓢饮的随遇而安，在夸张的卡拉OK式的快乐中，像酒宴中被冷落的老姑娘，远远落寞地坐在一边，笑不起来。进菜场，交学费，居家过日子呢，又容不得你随遇而安。一位老先生，给他上小学的孙子记了一笔帐，除了学费，一学期下来，零零碎碎还需交三、四百元这费那费。中学生、大学生就更不可同日而语。最麻烦的还是进医院。身体偶染小疾，如咳嗽、伤风、扁桃体发炎之类，要去看医生，少则二、三十元，多则七、八十元。令人望而却步，仰天长叹：千万不能有病，千万!

辛酸的却还不是我们。山里的孩子，豆芽菜一般的年纪便像遭过风霜的紫皮茄子，劳作田间，哀哀地遥望——学校。一辈子恪守在一灯如豆的茅屋中，除了眼前巴掌大的一块明亮，四周昏暗而浑浊，生命只剩下劳作——漫长单调如秋天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