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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南京移民习俗的都市化研究
——从“走桥”到“登城头”习俗的演化与文化空间转换

2017-03-11张凯月

文化学刊 2017年9期
关键词:三桥百病习俗

张凯月

(南京师范大学,江苏 南京 210097)

【辨风正俗】

明初南京移民习俗的都市化研究
——从“走桥”到“登城头”习俗的演化与文化空间转换

张凯月

(南京师范大学,江苏 南京 210097)

民俗作为民族文化的传承载体,其形态和功能始终处于不断地变迁之中,并且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生活环境的变更始终适应并引导着人们的生活需要。对于都市化所带来的文化变迁,本文着眼于明代移民的“走桥”到“走城头”习俗的都市化研究,从社会转型和社会思潮中考察民俗的流变,把握民俗的变迁规律,并加以理论的阐述,以实现当代城市化进程中传统民俗的平稳过渡和转型。

南京移民;习俗;都市化;变迁;文化空间

一、民俗文化空间概念界定

“民俗文化空间是基于‘文化空间’理论而提出的一个人类学概念,是指某一民间传统文化活动汇聚集中的场所,或是某种民间文化表达方式有规律性地进行的地方”。[1]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发表的《人类口头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宣言》及其评选规则中将“文化空间”定义为:“具有特殊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集中表现”,以及“一个集中举行民间传统文化活动的场所”。[2]从中可以看出,人类学对“民俗文化空间”给出的定义具有鲜明的“生活文化”属性,它既强调了集中性和传统性,也突出了它的非物质文化性。

二、民俗主体的空间流动

“主体的空间流动”指的是主体原来相对封闭的生存空间被打破,进入一个彼此相连、上下流动的开放空间,其中主要潮流是从农村流向城市。因此,人群的人口迁徙是主体空间流动的主要动因。

作为十朝都会的南京自古以来就是典型的移民城市。早在元朝之时,南京就已经是“民无土著”,至明太祖定鼎南京,将元朝南京的原住民大多迁往云贵等西部地区屯守,同时还大量从安徽、浙江、江西等周边地区调集乡绅入城,“洪武二十八年(1395)移直隶苏州等十七府州及浙江等六布政司小民赴京,充仓脚夫。”

洪武年间京师地区所接纳的移民主要来自于苏、浙地区,但是明初南京迁入人口的地缘构成也并不仅限于苏、浙一隅,日本学者夫马进曾指出“移民政策涉及到的地区还包含江西、湖广、福建、山东等地”。[3]总之,自明代移民政策实行后的近百年间,新移民家庭成为主要的南京市区居民,正如《正德江宁县志》中所载,“县封在城中,如颜料、氊匠、三山等坊阛阓辐辏,余皆诸卫军营……而城外则多金陵人也。”总之,明初洪武年间的“徙实京师”的移民政策改变了南京城市的空间范围和人口构成。

三、从走三桥到走城头的习俗演化

(一)走三桥

走三桥,又称作“走百病”“度百厄”“走桥”等。“走三桥”习俗散见于明代各类典籍文献当中。明沈榜《宛署杂记》载道:“正月十六夜,妇女群游,祈免灾咎,前令人持一香辟人,名曰走百病。凡有桥之所,三五相率一过,取度厄之意。”清顾禄《清嘉录·正月走三桥》载:“元夕,妇女相率宵行,以却疾病。必历三桥而止,谓之走三桥。”清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正月·走桥摸钉》也云:“元夕妇女羣游,祈免灾咎。前一人持香辟人,曰走百病。凡有桥处,三五相率以过,谓之度厄,俗传曰走桥。”明代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卷二》载:“正月八日至十八日,集东华门外曰灯市,贵贱相遝,贫富相易贸,人物齐矣,妇女着白绫衫,队而宵行,谓无腰腿诸疾,曰走桥。”明代黄陂人蔡士吉有一首《元宵曲》,描述了明代京城元宵节的民间生活,曲道:“郎莫看灯去走桥,白绫衫氅撒娇娇,走来儿怕双纤趾,不走儿愁一捻腰”,说的就是“走百病”之俗。

(二)走城头习俗

南京人正月十六喜欢登城头,并且有“走百病”“爬城头”“踏太平”的说法。正月十六登城头是南京特有的民俗,并且由来已久。该习俗自明代形成以来,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且在前人的著作中多有记述。清人甘熙在《白下琐言》中写道:“岁正月既望,城头游人如蚁,萧鼓爆竹之声,远近相闻,谓之‘走百病,又云‘踏太平’,聚宝、三山、石城、通济四门为尤盛。”[4]据潘宗鼎《金陵岁时记》载:“正月十六日登城,谓之‘踏太平’,亦云‘走百病’,石城、三山、聚宝、通济四门之上,锣鼓爆竹之声相续,道旁有煮豆作红色,蜀黍成花,缀焙棘刺上,以肖梅枝,或吹饴作榴实、柿子缀之,游人售一枝归。”夏仁虎《岁华忆语》云:“十六日,居人相率由东南城之老虎头石观音山,以等登南城,曰走百病,谓能免疫,与登高之意同,城上马道,亦市玩物,以棘枝上安红豆及炒米花,游人购之而归。”

根据上述材料,文献资料中的“走百病”前后出现在明清时期,其早期被称为“走桥”,后期称“登城头”,由此可以看出,南京元宵习俗“登城头”是由“走三桥”习俗转化而来。

四、从桥梁到城头:文化整合与空间转换

(一)生发与相似之处

南京城中城头,尤其聚宝、三山、通济三处的城墙,百姓登城头景象尤为兴盛。这三处城墙皆由三重瓮城、四道卷门贯通,城门内外都有护城河环绕,它又与河道紧挨,因此城门洞在形态上可以看作桥孔,城头上人马均可行走,城头与桥的相似之处就在于此。南京人爬城头就象征了“走三桥”,将城头视作桥,从而转换了风俗活动的空间,使乡村民俗与都市民俗产生自然地整合。

(二)调和与适应:民俗功能的嬗变与传承

1.生育象征:桥与祈嗣

据《宛平县志》载,当地男妇率于元宵之夕结伴游行、摸钉、过津梁,名曰“走桥儿”。摸门钉以为祈嗣吉兆民俗,“桥作为一种生育崇拜的象征巫物,而(桥)俗则为这种生育崇拜的假想模拟,具体功能集中表现在祈求和招魂上。”实际上,这里的“走桥”摸门钉生发于古代人们对于集团活动生殖力的一种信仰崇拜观念,也是民间巫术思维中相似律、接触律和交感律的反映。

2.祭祀文化象征:桥与度厄

桥的象征意义在民间信仰和巫术中具有二重性。在人们的思维观念中,桥既是人与神之间不可缺少的沟通纽带和媒介,同时,桥的周边环境也常常被人们认为是生命备受威胁的桥场,不利的超自然物会沿桥而来。桥在形态和实际功用上联结的“媒介”功能,会被人们普遍视为沟通人与鬼神之间联系的纽带,在某种程度上,人们在桥上供奉各种神仙是慑于这些威胁的存在,“在一个神圣的时空里人们通过虔心地祭拜、供奉、酬唱,展开和实现人神的交流,镇压和防范恶魔与鬼魂的侵害,更能豁免一切灾难”。

3.民俗文化的传承:“走百病”与却病

传统文化在整体生活中传承的形态正不断受到冲击,民俗文化的现代性嬗变就是传统文化传承与变异的结果和表现。

走三桥有“却病”“度厄”“乞子”等巫术方面的功能,而从“桥”到“城头”,文化空间的转换意味着“桥”所具有的民俗功能消失,尤其关于祈子的俗信已经被淡化。但无论是“走三桥”,或是“登城头”,都被称为“走百病”,作为元宵习俗,可见其“却病”的民俗功能被传承了下来。“其信仰基础是因为相传这一天夜晚鬼穴空,百病都归尘土,所以此夜外出可以避疫,可避百病,否则的话就会终年手臂疼痛,头昏眼花。”古人认为元宵节已近春,万物复苏,在这样的时节正适合调养身体,因此通过“走百病”这一习俗,体现出了人们对于自身健康的极大重视。明代便有诗“百病尽归尘土中”“胜饮医方二钟水”,这里提到的“百病”即“走百病”习俗。

五、人口迁徙与民俗的整合重组

“民俗这一语词中包含的主体是‘人’,‘人’创造民俗并享用民俗,因此,民俗存在的最直接的价值就在于它所具有的实在的功能,它满足‘人’的需求”。从乡镇到都市,是人口流动、聚集和社会发展的渐进性结果,“它们各自的民俗文化形态正是不同空间下主体的阶段性需要的表达,民俗变迁是民俗功能演进的外化现象,既有具象外显的形态变化,又有抽象潜在的结构调整……在古代历史上,既有城市文化到村镇的沿中心扩散式的传播,又有从周边乡野到中心城镇的文化向心运动的传播”。

人口迁徙促进了民俗内在结构的重组。人作为民俗事象的“综合载体”,移民民俗与当地原住民的民俗在融合过程中重组,从而形成新的民俗。作为城市主体的市民,如果大多数是从四野八方迁徙而来,他们自身携带有原有的生活方式与习俗与当地的现实条件之间经长期的相处磨合,原先的地方色调会逐渐淡去,并整合出新的城市民俗。

“走三桥”习俗在南京都市环境里行不通,一方面,转型中的市民受到了都市的法规、礼教和城市生活的制约,不可做出越轨行为;另一方面,农村人口流入到城市并成为城市平民之后,传统的农民意识还在市民中根深蒂固,还保留着传统的乡村民俗生活的情结和习惯,因此“走三桥”习俗发生了形态和功能的嬗变,如按照礼教不能让妇女“通宵夜行”,变成了第二天(正月十六)上午全家一起走桥。由于市内走桥的不便,南京城城门上的城头便成为了乡村桥的替代物。

随着现代化大都市的形成和发展,以及农村城镇化的加快和都市圈的新兴,就民俗而言,城市的非农民俗(即具有城市生活属性的经济民俗、消费民俗、社交民俗等居于主导地位)的比重呈现出扩大趋势,而大量农耕属性的乡村民俗(如一系列的岁时节俗、民间信仰、生产民俗等)正在逐渐弱化和消失。

“伴随现代化进程的推延,文化变迁一定会导致民俗发生变易。人口迁徙是乡村民俗与都市生活的重组和整合的重要动因之一,而正是这一动因促成这一民俗文化的变迁。”从社会转型和社会思潮中考察民俗的流变,在当代城市化进程中如何科学对待农耕使传统民俗实现平稳过渡和转型是亟待进步一深化研究和思考的。

[1]蔡丰明.上海城市传统民俗文化空间[J].民间文化论坛,2005,(5):40-44.

[2]桂榕.人类学视角下的民俗文化空间——以云南省巍山县回族民俗为例[J].云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2):40-46.

[3]罗晓翔.城市生活的空间结构与城市认同——以明代南京士绅社会为中心[J].浙江社会科学,2010,(7):85-89.

[4]甘熙.白下琐言[M].南京:南京出版社,2007.9.

【责任编辑:周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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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03

张凯月(1991-),女,河南周口人,主要从事民俗学(非物质文化遗产、民俗学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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