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地
2025-08-21杜得无
山东文学 2025年8期
一
黄非说,杀鱼要讲究技巧,鱼尾隔一寸下刀,不粘连筋骨,手要活,刀要稳,气息要均匀,刀刃见骨就要平推,推早了少剔层肉,晚了就把鱼骨架切断了,难在一个恰到好处。我站在岸上看他杀鱼,那条肥硕的虹鳟鱼还没死透,鱼头抽筋鱼尾打颤,鱼眼上翻,露出七八分眼白。黄非边磨刀边侃侃而谈,磨好刀冲日头一照,开刃角度正好,于是伸入河水中一涮,提出来便杀鱼。他左手钳住鱼头,右掌抵住刀背,水平切入鱼的尾部,顺着鱼肉的纹理,直达鱼骨,鱼身一面切四下,然后划开鱼腹,平摊在盆底。杀完鱼,黄非端着盛满鱼肉的铁盆爬上岸,顺手把鱼的内脏丢进河里。
这条河上游有一座专门养殖冷水鱼的水库,黄非从那里弄来六条鱼,五大一小,都是价格昂贵的虹鳟。他说人在路上久了,贫穷和孤独都会腐蚀道德。他有大米娅,所以孤独对他的威胁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贫穷。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面带恨色,表情凝重了两三秒才化开,最后他用“品性”来给自己开脱,他说自己天生就是个坏种,贫穷只不过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大小米娅已经支起了炉子,小米娅躺在房车的阴影里听歌,大米娅看见我们回来,指着炉子旁边的一堆树枝说,我们捡了些柴火。她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干呕,可能那股子鱼腥味把她熏着了。我看见她和黄非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回车里去了。大米娅是较为平和的素食者,不吃肉的原因是生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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