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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白茅

2025-08-21谭登坤

山东文学 2025年8期

开春,羊的眼睛雪亮,它开始变得挑剔。

整个儿冬天里,咀嚼那些秫秸、谷秸、玉米秸,那些红薯秧子,老豆角老绿豆秧子,那些老茄棵,豆梗子,甚至芝麻秆子,嚼得嘴角发胀发木。若是能吃上一抱晒干的青草,晒干的萝卜缨子,或者,能吃上一抱晒干的白茅根,那就真算是大餐,算改善生活了。冬天的马颊河坡上,只剩下一些白草茬子,羊群跑出来,也只能是在野地里抖一抖精神,痛吸两口西北风。羊不停地打着喷嚏,眼角挂着眼屎,毛尖上挂着碎草梗子,连嘴唇儿都带着干涩。

看见它卧在羊圈里,伸着脖子,等待着反刍,把那些硬塞进胃袋的干柴一样的食物返上来,重新咀嚼,我就替它做梦,什么时候能吃上一口碧绿的青草,羊就到了天堂了。

羊群显出兴奋。是它们早已嗅出了青绿的气息。一路上不时高昂起头来,把鼻孔伸在半空里,贪婪地吮吸。河坡上,羊群就像马颊河头顶的云彩,飘过来,又飘过去。其实,羊的嘴唇更像一把又一把锋利的镰刀,割过来,又割过去。现在是初春,虽则那些小羊羔儿一蹦三尺高,有经验的羊父母,却一律低着头颅,匆匆捣动着前蹄,追逐着隐约于白茅深处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绿意。

我也如一只饥饿的羊羔,跪着爬着趴着,在枯草里寻寻觅觅。地暖上来,冬天里细瘦的叶秆儿悄悄地隆起浑圆的小腹,白茅鼓起了肚子。悉嫩的荻穗儿包藏在枯茅草直立的叶裤儿里。它像一只怀有身孕的扁担虫,身形尖圓,却更显挺拔。

白草尖儿上莹莹的,模糊的,晃动着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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