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茬颜小够
2025-08-21黄芳芳
山东文学 2025年8期
这是芒种的第二天。老朱一出大门,觉得黎明前的黑像两坨眵目糊糊巴得眼睛有点发紧,这让她心里那股冒尖的躁气抬杠一样翘起了尾巴。老朱把脚上的绿胶鞋踏得像犁地的牛蹄,摸黑前行才四平八稳起来。老朱的脑子不觉中被两头大黄牛撑大了,她心里那股焦躁被压了回去。老朱心里念叨,走吧,跟俺收麦子去。
老朱心里刚念叨完,大黄牛开始变小了,变成了俩润溜溜的双眼皮牛眼迅速地嵌在老朱的眼眶里,里头的黑眼珠分明是俩黑的手榴弹,手榴弹铆了铆劲,从老朱眼睛的眶子里冲出来,直接冲到了她的麦地里,两道巨大的光亮瞬间把黑一吞而光,老朱似乎看见两个长着牛尾巴的眼晴骨碌骨碌地转,沿着自己金灿灿的麦子翻滚,打着旋,转着圈,麦子也跟着跳起来了,整个麦地舞成一片高低起伏的金色海洋,每个麦穗都发出金灿灿的光,把长着牛尾巴的眼晴映得金黄。
老朱心里欢喜,她知道她的牛也欢喜。在那些有牛相伴的年岁里,每到麦收茬口,浓浓的麦香气总能把她的牛熏得格外讲究,连续三天只喝清水,任何草粮不进,浑身不着土泥,沐浴着田里独有的麦香气,优雅地从地的这头走到那头,流连其中,不肯停歇。她不担心她的牛会饿。老朱老早之前名叫蓝鸽,蓝鸽娘说过,这世代相传的老麦种叫颜小够,颜小够世代相传,不曾断栽。割了麦子,收服了麦气,单单这滔天麦气,能养活人间任何活物。
老朱想走得更快些,她觉得自己的绿胶鞋能像马蹄也好,马蹄有疯魔劲,能马上提溜着这暗色,扔到村东的大坑里喂蛤蟆。……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