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关门预警声倏地炸起。刚有一个声音喊着别挤，就见两三双高跟鞋瞬间踩扁叫声。脚底犹豫的工夫，巨型清道夫吸够了小鱼，趁机把吸盘一样的口唇一闭，耸起背鳍，游出站台，毫无留恋。举目四望，浑浊的灯光在头顶连成一片，绝望的人潮在身后排成两排。手机里的时间是八点过三分。从上地铁到进公司门需要五十八分钟。只差一班地铁，迟到两个字变成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口。三分钟后，又一条清道夫进站，大口张开。我和旁边一撮人一股脑被吸进嘴里，翻腾，摇晃，在另一片人潮中被吐出。

电梯门在十三层开启，等待我的是伯林主任那件老干部夹克，仿佛已经附在他皮肤上，没有感情的深蓝色皮肤，有时候左胸会配一枚徽章。看到那抹深蓝的一刹那，嘴里一阵发苦，脊背条件反射般驼了起来。

“小侯！看看几点了？明天开始，你必须，八点半到岗。”还是被逮个正着。主任一句话砸过来，后几个字咬牙切齿。

“咱们没那么死板，就算你偶尔迟到个十来分钟，也行。但是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一次九点还没到，我就让全组签到打卡，出勤率和奖金挂钩。到时候大家闹起来，这事儿可不赖我，因为是你一一\"伯林从工位上站起身，眼神刺了过来，垂下尖钩，“坏了一整锅汤。”

一阵电流窜过胸口，血管里河流奔涌，几条无头鱼蹦来跳去地咬钩。回过神时，袖里已藏了一把水果刀。我赶紧用手一拢，慢慢朝伯林走过去，一边看着他蠕动的嘴唇，一边回应说，领导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尽量九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