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我们家是“除四害”全市大行动那天从机关大院搬出来的。头一天说好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搬家，可是早上起来一看，全宿舍的人都站在院子里驱赶麻雀。母亲不愿意在众人眼皮底下搬出机关，就改成了下午搬。吃完中饭，闹了一上午的人们都睡午觉去了。哥哥们从外边叫来了两辆大平板车和一辆三轮车。车夫从屋子里搬出家具往平板车上装，但好多有编号的家具母亲都不让动，说是从机关里借的，不能带走。平板车上装的主要是箱子和衣物。我们家的箱子特别多，还有好几个邮局里用的那种大帆布口袋，袋口顶上镶着一圈儿金属锁扣，里面串着粗粗的绳子。搬家的车子往外拉的时候，迎面只碰见一两个人，但他们都低着头匆匆地走了过去，没有和母亲说话。只有最后大门口传达室老头很和气地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又关照了车夫几句什么话。

大哥和二哥跟在平板车后边走，母亲带着我和小哥坐在三轮车上。三轮车超过了平板车时，母亲就会叫车夫慢一点，让平板车走在前面。大街上还有一拨一拨的人群在驱赶麻雀，不让它们落在房顶、屋檐、和电线杆子上，于是那些可怜的小麻雀们飞了很长的路程之后没有时间喘一口气，便又鼓起力气向远处慌忙飞去。它们在经过长时间拼命的飞行之后满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安全地，却又遇上了另一群同样敲锣呐喊的人，于是顾不得喘口气便又继续扇动着无力的翅膀挣扎着往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