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版当编辑，有一特殊愉快的事，就是，你喜欢哪位作者的书，除了想方设法淘得存下，还可亲手为其出书，而且出得可心，比已经出过的都要好。1998年至1999年，因应机缘，我一气出了孙犁的十三本书一一《书衣文录》、《芸斋书简》（上、下）、《耕堂劫后十种》，那是我职业生涯中难忘的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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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不怎么喜欢孙犁，看过《白洋淀纪事》《风云初记》，《铁木前传》更被追捧，可我是城市人，看题目就没兴趣。1982年师院毕业，我到一个边远小城教书。小城寂寞，每天的乐趣之一，是下课后骑自行车去不远处一家小书店。手头不宽裕，大多站着看书，偶尔买本小册子，大部头只买了1981年至1982年陆续出版的《鲁迅全集》。与店员熟了，给我打的九折。转过年春天开学，书店进了两本孙犁的《尺泽集》，口袋本，看上去清雅可爱，内容有小说、散文、评论和书信，价仅四角七分。买了一本，权做消遣。没想一读之下，天为欣赏。这个孙犁，不像以前那个孙犁，阅世深沉，语言精朴，讲求节奏，文人味浓。总之，完全不是写《荷花淀》《芦花荡》的乡土、清纯气息了。

比如“芸斋小说”之《鸡缸》：天津解放初，作者在旧物市场买了两只瓷缸，一直用作盛小米、腌鸡蛋，用了三十年，烟熏火燎，满是灰尘油垢，却偶然发现，原来是瓷质和图案精美、价值不菲的古董。故事最后，作者有韵文曰：“绘者覃精，制者兢兢，锻炼成器，希延年用。瓦全玉碎，天道难凭。未委泥沙，已成古董。茫茫一生，与磁器同。”

“芸斋”是孙犁晚年的斋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