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罗兰·巴特同在的日常
2024-06-07连芷平
美文 2024年11期
关键词:意义
连芷平
叫唤声里的“刺点”
几乎每天,不定时地,一个中年男性的叫唤声,从窗外远远近近地一路刺穿而过,其中有一句喊的是:“做纱窗的来了!”
也许是这个城市不让用电子喇叭叫唤了,所以我听到的是人工喊出的声音,让人骤然从Digital(数字)年代回到了 Vintage(古旧)年代,而Vintage感在这个充满权力的超级都市里,显得分外格格不入,像旅游景区的怀旧剧。
我想到罗兰·巴特在《明室》里阐释的“刺点”(punctum)与“知点”(studium)两者的差异与运作方式。他说,“知点”只能引起不痛不痒的兴趣、泛泛的关注、可有可无的欲望与无关紧要的品味,从不特别地令人深刻。那么,在今天的大多数城市里,用电子喇叭发出已经录制好的叫唤声,无数遍地重复,大概就是巴特说的“知点”: 不离经、不叛道,与既有的符码、秩序密切地连结。
第一次听到“做纱窗的来了”,是刚搬进这处居所的一个黄昏。一道凄厉的尖叫就像窗外的马路被雷电击中似的,使我在屋里震了一惊,以为有人受了重伤,或者是发生了剧烈车祸。但我又立即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城市里最安全的所在,一定只是有人在叫唤。
我停下手上的活计,想认真听他喊的是什么,但他复杂的口音让我难以辨识,只隐约听到:上门……我便将之理解为可以上门做纱窗。后来,慢慢地听懂越来越多他所叫唤的内容:做纱窗,纱门(而不是上门),阳光房……。而在这些业务种类的宣告之间,他会不规律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做纱窗的来了!”
就像一个亚克力Logo被猛地掰成两半,一个店招被台风刮落在水泥地上,或者商店门口的电子广告牌意外出现一个故障,唰地闪屏后,突然黑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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