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昌的“重构”
2023-08-04林奕华
新民周刊 2023年28期

林奕华导演戏剧、写作、电影
一位已逝的电影作者的展览,明看是展示这个人“成为自己”的“证物”,骨子里,却有盘根错节的故事有待重述。
“一一重构:杨德昌”是嵌入了几重意义的题目。《一一》是杨德昌生前收获最高认同的电影,又是遗作,两个一字的文化意蕴,如顺手拈来又是柳暗花明。切合了被引述的杨对怎样说好一个家庭故事的追求:它简单得无可再简单了,但它又是复杂中的复杂,恰如比“一”只多出了一个笔画的另一个字:人。
“一一”指涉的,还有跟展览有关的另一重意思:要自上万件杨的遗物中整理出一位电影作者的精神面貌,便得决定哪些比哪些重要,或哪些比哪些适合。“重构”如是提供了取舍的标准,只是“重构”什么又让过程变得复杂。
正如前述,客观来看,自是合乎最多数的利益的议程最宜优先,但当被重构,“重述”的这一位是如此独特、唯一,并因此沾上争议色彩,其主观一面所造成的,对于创作动能、个人际遇,以至社会关系,极可能并不是客观叙述就能把故事的千丝万缕理出头绪。
杨德昌的映像书写常以Reflection 为“物象”,于我,可以是自我观照过程中的主客易位:反射物是外在的,但因反射而被看見的,往往是镜子照不见的内在。
不少人以手术刀形容杨德昌电影的冷冽、锋利。刀在杨的电影中大多不会缺席。它与它的使用者,均象征以小博大。第一次那样的寓意,出现在《青梅竹马》,当年的少棒英雄阿隆(侯孝贤),正是死于名字也没有的青年刀下,新旧交替的无情,由都市的建筑到人心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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