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
2023-06-07薛超伟
特区文学 2023年2期
大巴从国道拐进乡村公路,我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乡村的路不总是笔直的,它们的走向要顺着山、顾着河,弯多了,就有了标志物,即使路和房子重新修过、建过,也能够认得一些。透过车窗,我看到幼时的我梳马尾辫,穿一件印满蒲公英的绿色外套,手里拎一个化肥袋,准备去干某件大事。她闷头走路,经过一棵树底下,头顶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一抬头,看到一条蛇垂挂下来,她吓得瘫软在地,不住尖叫。只一会儿,她的堂姐蕙心就跑过来,一把从树枝上扯下蛇,看了眼,跟她说,晓念别害怕,是条死蛇。她仍是怕。于是蕙心甩着死蛇,像鞭子一样在地上抽打几下,远远扔到田地里去了。蕙心拉她起来,问她提着化肥袋要去哪里。她摇头不说话。刚才的惊吓松动了她的决心,计划得延后了,于是她同蕙心回土楼去了。
我让师傅停车,下车跟在她们后面。跟了一段,我看见了那座土楼。我并不思念这里,但这里是来处,来处经过无数次的回望,比现在和未来都要清晰,我不刻意去想,可往事会出现在我眼前,出现在梦里。但我已经不害怕了。上个月,我在车间给实验材料进行退火操作,手背不小心碰到炉门,我把手伸到冷水下冲洗,抹了一点药,继续工作。烫伤的部分后来留了疤,同事替我心疼,又说我这人很可怕,镇静得像个没有痛觉神经的动物。我听后愣了一下,啊,是这样,我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我已经很久没有害怕的感觉了,那种钝钝的,压在心头、阻碍呼吸的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像痂一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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