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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21杨知寒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23年5期

杨知寒

又一管血从身上被抽走,贴着我的名字,放在小白瓷盘里,和其他装了血的管子一起,送去我不知道的地方。老侃每次都在护士走后,过来拍我胳膊,或帮我捋好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带,细腻温存,让人恶心,我也每次都指着他红彤彤的大鼻子,滚!他会滚回自己床上,可再远也滚不出这个屋。屋不大,三张单人床并排靠墙放,躺着三个男人,年龄呈等差数列,我居中。性格平易程度也呈等差数列,我还居中。老侃从不动怒,似乎在哪活着对他都没妨碍,而在这儿,他觉得过得挺不错。屋里唯一的娱乐,除不能聊起来的天儿,只剩下那台能接收到三个频道的电视机,吊在头上,每次用遥控器去控制它,都像控制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充满悖论,叫人气急败坏。电视也不是一直能看,医院规定我们白天拢共可以看三个点儿,白天的时段又是从上午九点界定到下午三点,三点一过,外头街道上还没走出下班的人群,这里的一天已从日历上撕下。

三点后,病房外的护士会换一拨人,从白天偶尔还能找机会逗几句闷子的年轻小姑娘,换成口罩盖不住脸上丘陵般高耸颧骨的中年妇女。老侃给负责我们房间的护士起了个外号“大山”。大山一来,黑云压城,迅速有了起风雨的意思,三个人都乖乖地捋好袖子,亮出胳膊,靠在床板上,不需吩咐。大山最关照小哑巴,就是屋里最年轻的那个男人,他看着二十出头,事事拒绝沟通,却也事事合作。大山问他,今天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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