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足够陡峭的叙事角度
2023-03-13苏童
北京文学 2023年3期
苏童
曹译的《木鸢》里有一些不明漂浮物,乍看灰冷,细看艳丽,色泽与形状流行、眼熟,它们给读者造成了热烈而丰腴的视觉冲击,却难以标注归类,那究竟是想象力的纺织品还是泡沫?是流行文学掉落的金属饰片,还是某些黑暗系电影的元素泛滥?从某种意义上说,识别这些漂浮物的美学价值,可能就是在识别这篇小说的文学品质。
疯癫与死亡不仅属于哲学,也是文学的两大宿营地。很多青年写作者喜欢去此处一游,像是去某个网红地打卡,也像狗狗追逐诱人的骨头一样,去尋找死亡与疯癫这两根骨头。但这两块骨头其实很硬很难啃,它是苦涩的、腥气的、难以吞咽的。我们常常在阅读一篇关于死亡与疯癫的小说之后,发现作者早就擅离职守,那些深奥的骨头被扔在地上,像一堆破碎的被洗劫了的玩具,率性的游戏结束了,疯癫没有得到尊重,死亡也一样无足轻重,剩下读者怅然若失。
《木鸢》幸免于难。曹译是聪慧而小心的,她似乎预计了人们的担忧,当我们读完这个习作,预想的警报并未发生,我们反而听见了作者赤诚的告白,死亡与疯癫,我无意冒犯你们,但请你们来做贵宾,替我讲一个故事。
是的,为了一个故事,为了讲一个故事。
《木鸢》里的死亡与疯癫,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工具化的,它们更像是一对画笔,用以勾勒冷色或者黑色底调,用以构架一个足够陡峭的叙事角度。这样的知趣与得体,恰好也是值得赞赏的。一个小说的成败,往往与作者的野心无关,野心并不能从叙事中索取宝藏,而叙事是小说之本,叙事本身是反对野心的,它要求热情、自然,也要求知趣、得体,换句话说,野心摆设的危局,都要靠低调谦逊的叙事去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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