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叔的流星夜
2022-10-29于俊萍
山东文学 2022年8期
于俊萍
储物柜在走廊尽头,和墙一样涂着黄漆。这里光线似乎比别处暗,因此呈现出特别的褐色,类似三层隔断门后那些塑料管中流淌的颜色,或废弃桶里棉签纱布上的星星点点。看惯的人不觉得有什么,每个血透病人和家属都这么过来的,从开始的种种不适应,到后来习以为常,有时甚至这里比家更让人有安全感。
杜浩鹏在楼梯口站一站,一口气爬到六楼,明显感到心跳加速。此时的门诊大楼格外清静,最后一点阳光透过幕墙,照着空荡荡的水磨石地面和不锈钢扶手,往常电梯间和楼梯上很少断过人。这个“往常”,说起来有八年了。八年来,他先是每周一次陪父亲过来,接着变成每周两次,后来变成三次,中间忽略那些不计其数的突发状况,如冒雨散步引发的肺炎、找不到原因的发烧和胃痛、半夜与小区猫群斗争造成的骨折,还有各种过敏和难以愈合的伤口。再往后,半个月前,终于不用再来了。
他拿出父亲的羽绒服、手机、记事本,还有保温桶、茶杯,一股脑地塞进背包,然后找人交柜门钥匙。那天去急救室太仓促,过后一直不来,十来天里三个护士给他打了五个电话,从提醒到命令再到威胁。他知道这种拖延比那个长期霸柜的上海阿婆还要可恶,但赌气地想:平时父亲那么谦恭,可恶也就这一次了。
接待他的是个小护士,眉眼甜甜的,摊开的掌心白里透红,粉粉嫩嫩。他看也不看,把哗哗作响的钥匙牌扔过去,转身想走。
“等等啊。”小护士掉头跑进去,玻璃门在她身后晃了下便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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