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根
2022-10-29傅道亮
山东文学 2022年8期
傅道亮
跟往常一样,鸡叫头遍的时候,老根就醒了。说是醒了,可除了眼珠和眼皮,他全身的部位却没有一处是可动的,仿佛还在梦里。他知道,这是昨天晚上吃的安眠药和止疼药还在跟他较劲儿。
对现在的老根来说,安眠药和止疼药就跟馒头和稀饭一样,成了他活下去的依靠。用不着别人提醒,更不用儿女们急赤白脸地告诫、命令与央求,这东西的副作用和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他早就心知肚明,甚至比他们更清楚,也更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可自己又有啥办法呢,要想活着,准确地说是要想不受刑一般地活着,甭说是副作用和损伤了,就是毒药,他也得吃!再说了,自己都已是活过八十岁的人了,哪还怕他娘的啥副作用呀?
大约过了两袋烟的工夫,老根这才觉出身上的热力在一点点儿地恢复,气力也开始一丝丝地回升,就像有无数条蚂蟥从他脚底板儿的涌泉穴出发了,一路上蹿,等它们过关斩将在头顶芯的百会穴集结完毕时,这个硬邦邦的身子才算是他自己的了。
对于自己的病,老根心中有数,这叫风湿,都是年轻时拼死拼活劳作土里刨食累出的病根儿,也算是付出的代价。说来倒也没啥大不了的,不是那要命的病,不然自己咋就熬过了七十三这道坎儿,直眉瞪眼又向八十四冲过去了呢?可就是这钻心彻骨的疼痛让他受不了,只有靠大把的止疼药来维持。
太阳光慢慢地爬上窗台,把屋里的阴冷气息赶走了一些,他仿佛看见床前的黄土田地上已有丝丝的热气冒了出来,这时候老根就能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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