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鞋
2022-06-14童庆炳
小品文选刊 2022年11期
□童庆炳
我从小穿的就是母亲做的布鞋。每年一双就足够了。因为南方天气热,我们那里的习惯,早晨一起床,穿的是木屐。早饭后一出门,或干活儿,或赶路,或上学,都是赤脚的。只有在冬天或生病的时候才穿布鞋,而且是光着脚穿的。只有地主老爷或乡绅什么的才穿着长长的白袜子加布鞋。
1955 年我来北京上大学,母亲给我做了两双布鞋,我以为这足够我穿一年的了。哪里想到来北京后,在去学校的路上看到:农民穿着袜子和布鞋在地里耕地。我们几个从福建来的学生大为惊奇,觉得这在我们家乡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那里都是水田,一脚下去就没膝深,你穿着鞋袜如何下田?当然大学同学们平时进出都一律穿布鞋或胶鞋,个别有钱的穿皮鞋。我却觉得不习惯,不如赤脚自在。
起初半个月,只好“入乡随俗”,勉强穿布鞋去上课。过了些日子,我们三个福建来的同学基于共同的感受,就议论着要“革命”,要把北京人的这个“坏习惯”改一改。我们约好同一天在校园里当“赤脚大仙”。哦,赤脚走在水泥地上,吧嗒,吧嗒,凉凉的,硬硬的,平平的,自由自在,那种舒坦的感觉,简直美极了。虽然我们三人的举动引来学校师生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但在我们看来这只是城里人的“偏见”罢了,他们看看也就习惯了,况且“学生守则”里并没有一条规定:学校里不许赤脚。就这样我们大概“自由”了半个月。有一次,校党委书记给全校师生做报告,在谈到学校当前的不良风气时,突然不点名地批评了最近校园里有少数学生打赤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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