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梅林格

二战参战前，美国一直执行“欧洲优先”的战略计划。然而，在1941年12月日军偷袭美军基地珍珠港之后，美国民众要求对日本采取行动。当美国陆军和海军为太平洋战役作准备时，陆军航空队（美国空军前身，美国空军1947年9月才成立）也在研究打击日本本土的方法。受航程限制，美国的B–17和B–24轰炸机无法到达日本本土，因此，陆军航空队需要使用一种航程超过4828公里的轰炸机——绰号为“超级空中堡垒”的B–29轰炸机。

1944年4月，美国陆军第20航空队下属第20轰炸机司令部的第一批B–29型轰炸机在沃尔夫准将的指挥下部署到印度。然而，后勤问题出现了，因为所有补给品都必须跨越喜马拉雅山。而对飞行员来说，飞“驼峰航线”是一项了不起的空中壮举，需要非常娴熟的驾驶技术。过高的执行难度使轰炸计划进展缓慢。

1944年7月，感到不耐烦的美国陆军航空队司令阿诺德上将解除了沃尔夫的职务，并用柯蒂斯·李梅少将取而代之。虽然作战局面得到了改善，但轰炸计划中存在的根本问题——从印度境内发起空袭——仍未解决。试图以如此遥远的距离成功进行战略轰炸是不现实的。

统计数据表明，在近十个月的时间里，第20轰炸机司令部在执行的49次战斗任务中仅投下了1.1万吨炸弹，而驻扎在马里亚纳群岛的第21轰炸机司令部投下了15.6万吨炸弹。1945年3月，从印度发起的空袭行动停止。

从好的方面来看，在此期间，B–29轰炸机暴露出的一些问题逐步得到了解决，而且李梅将军也获得了非常有价值的区域作战信息和轰炸机的使用经验。马里亚纳群岛基地是对日本进行战略空袭的关键，从关岛、塞班岛和天宁岛起飞的B–29轰炸机可以对日本进行沉重打击。

确定轰炸目标一直是战略空袭的任务重点。因此，早在部署轰炸机之前，美国就已经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研究日本经济并选择最合适的打击目标。

根据欧洲战场的教训和经验，规划人员确定了日本的几个关键系统作为攻击目标，其中包括炼钢必备的炼焦炉、商船、炼油厂、运输网和军工厂（特别是飞机和发动机制造厂）。

| 变策略 |

美国战略轰炸调查团的分析人员在研究了盟军轰炸对德国的影响后，提高了这些目标的优先级。然而，马里亚纳群岛上的美军指挥官却另有想法。

第21轰炸机司令部前三个月的行动并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到1945年1月，该司令部仅向日本投下了1500吨炸弹。此外，准确度也很低。在半数的轰炸任务中，平均50枚炸弹中只有1枚能落在距离目标305米的范围内。阿诺德再一次失去了耐心。

1945年1月，李梅从印度被调往关岛担任指挥职务。他降低了投弹高度以减少高空急流风对准确度的影响。另外，分析人员认为，不同于欧洲普遍存在的大型工厂，日本经济是由“家庭工业”组成的。在东京，一半的工人都在人数少于百人的小工厂里工作。

综合上述因素，李梅在1945年3月对轰炸战术作出了根本性的改变。他将投弹高度降低到2743米以下。此外，他还推测日本的夜间防御很薄弱，下令去掉轰炸机除尾部以外的自卫机枪、弹药和机枪手。于是，李梅在夜间派出B–29轰炸机从低空发起攻击，对日本城市使用燃烧弹。

这一招奏效了。日本人对燃烧弹毫无准备，轰炸计划对日本经济及其军事能力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较低的投弹高度与减少自身防御武器相结合使轰炸机的载弹量增加了一倍，达到六吨。1945年3月，385架B–29轰炸机向日本投下了1.4万吨炸弹，而同年7月，约900架轰炸机向日本投下了4.3万吨炸弹。

1945年8月6日，一架B–29轰炸机在日本广岛投下了一颗原子弹；8月9日，第二颗原子弹被投在了长崎。不久后，日本天皇宣布投降。

那么，是什么最终迫使日本投降的？

日本天皇在当年8月15日对全国发表的广播讲话中，用“最残忍的炸弹”和“威力无法估量”来为日本的投降辩解。日本投降后不久，美国战略轰炸调查团的成员们进驻日本。他们采访了一些日本领导人，以了解导致日本投降的原因。

时任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迫水久常说：“结束战争的机会来了。没有必要责怪任何人——只是因为原子弹。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时任日本首相铃木贯太郎证实了这一点，他表示他需要合适的机会来说服态度顽固的军方领导人，而原子弹给了他这个机会。

| 心理战 |

美国战略轰炸调查团收集的数据很有启发性。在所有落在日本的炸弹中，有91%由B–29轰炸机投下，而在战争最后五个月里投下的炸弹中，这一占比达到了96%。空袭摧毁了日本数以百计的工厂和数千个“家庭工厂”。

日本人试图分散到地下工厂和洞穴中以避免遭受袭击，但这只会进一步消耗稀缺资源。1944年11月至1945年7月，日本的工业生产力一直在下降。在没有被轰炸的城市，1945年6月的工业产量可以达到战时峰值的94%；但在被轰炸的城市，工业产量则下降至峰值的27%。到1945年7月，铝的产量降至峰值的9%，炼油和钢材的产量为峰值的15%。

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到1945年7月，日本的经济体系已经崩溃，民用物资的产量已低于维持生计的水平。军火产量已降至战时峰值的一半，而这一水平无法支持日军针对我们的进攻部队开展持续的军事行动。日本繼续抵抗的经济基础已被摧毁。”

撒在日本城市里的轰炸警告传单

850万人逃离了城市，占日本城市人口总数的1/4。而在大阪和神户等大城市，甚至有超过一半的人都逃离了。1/3的逃离者都是工厂工人，战争结束时工厂49%的缺勤率可为证明。

这种趋势被李梅将军进一步推动了。1945年7月，李梅让飞机在日本的一些城市撒传单，称这些城市将在未来几天内遭到轰炸。一名日本官员说，这些传单引起了恐慌，导致城市人口加速逃离。而在留下来的人中，成千上万的人需要在轰炸结束后进行灭火、恢复公用设施和清理瓦砾等工作，这进一步阻碍了生产和军备工业的转移。

日本国内的士气一落千丈。民意调查显示，在1944年6月，只有2%的日本人认为他们会输掉这场战争；同年12月，这一比例达到10%；1945年6月，这一比例上升到46%；而在当年8月，这一比例攀升至68%。

超过50%的日本人认为，空袭是导致日本投降的原因，而另有30%的人将投降归咎于日本军事力量的损失。

统计数据显示，在空袭期间，有至少33万名日本平民死亡、约250万栋房屋被毁，另有超过60万栋房屋被政府拆除以修建防火带。

尽管如此，此次战略轰炸计划并未取得完全的成功。调查显示，美国最大的战略失误在于，没有尽早地轰炸日本的铁路和内陆水道。这种攻击可以彻底破坏日本的国内运输，从而大大减少日军对九州岛的增援——盟军原计划在1945年11月从九州岛攻入日本本土。

总的来说，B–29轰炸机在打败日本的过程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空中轰炸严重破坏了日本的经济，更重要的是让日本及其领导人完全看不到取胜的希望。毫无疑问，如果仅靠饥饿封锁和盟军缓慢推进到日本本土的话，日本的抵抗可能还会持续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的时间。

[编译自美国《空军杂志》]

编辑：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