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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我关系为参照从教材中建构超凡脱俗的冰雪精神

2022-05-23李鑫

中学生学习报 2022年26期
关键词:精神

李鑫

摘要:自古以来,冰雪向来是超尘脱俗,自清自洁的形象,多出现于文人墨客的笔下,展现出一片瑰姿艳逸的冰雪世界。经过数千年的沉淀,冰雪这一意象早已不只是单纯的自然现象,而是作为一种元素现于文学、艺术、运动等各个领域,语文教科书中的选文也不可避免地多有涉及。冰雪之于人类从主客观二元对立的客体到可以被认识吸收的对象再到自身作为物的界限的消解而与人类相互作用,情感共振,在人类世界中表现出守恒、澄净、同一的逐层深入的冰雪精神。

关键词:冰雪文化;精神;人与物

2022年2月4日在北京拉开序幕的冬奥会带给人们一片梦幻般绚烂夺目的冰雪世界,这一冰雪国度在中国早已有之,是传统文化的重要表现形态,并随着岁月的变迁,被赋予了更多更新的精神内涵,沉淀出带有鲜明民族地域性的文人风骨、冰雪人格。冰雪作为“物”有其自身本体性,“物的本体性”是指物是因其自身属性而不是外力才成为物的,具有客观实在性,同时物与人一样具有独立性和自主性,具有自己的“灵魂”,人与物应是平等的,交往的,和谐的。在承认物的本体性的前提下,以人与物即人与冰雪的关系的几个维度为参照,冰雪精神由浅入深可以依次概括为三个方面:守恒、澄净、同一。“守恒”对应人与物最基本也是最传统的二元对立关系,此时冰雪之于人类只是物我主客二分下的客体,对这一客体人们表现出的是在自然两面下的守望与坚定超越的执着;“澄净”是第二层关系的投影,即以冰雪之纯白净身净心,保持澄澈之心的内在精神追求,此时人与冰雪不再局限于对立割裂的关系,冰雪成为一种可以被认识吸收的对象与人类社会产生精神联系;与“同一”相应的人与冰雪的关系是人类也作为“物”回归物世界,物与物即人类与冰雪同一共振且渗透融合。这是人与冰雪关系的第三层,具体表现为于冰雪所隔绝出的渺茫天地间游戏、风雅、悟禅,忘自我于天地的道法自然、精神自由。

一、守恒:自然两面,精神守恒

传统哲学对物的思考是“一种以主客二分为根基的对象性物论传统”,在这一层面上,冰雪仅仅作为绝对客体的物外在于人类。面对这一自然,人们虽然被动却也沉淀出了“守恒”的精神力量,“恒”是人們在面对既是天灾也寓吉祥的自然两面中的轮回守望,是明理定志、寸积铢累,点点滴滴融雪摧冰的执着超越。

(1)两面。冰雪作为一种自然现象总是存在着天灾与吉祥交织,毁灭与生机并存的矛盾两面。在过去,由于人们生存力低下,冰雪意味着布衾似铁长夜难挨的寒冷,是大雪封山生机泯灭的天灾。鲁迅的《祝福》中,冰雪带来的死亡气息笼罩着并最终摧毁了祥林嫂,此间的悲剧意味与冰雪结合只让人觉得自然而然,毫不突兀。可见冰雪在人们的意识中向来带着灰色。当然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类也并非只能被动艰难前行,反而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沉淀出了一种人定胜天,坚韧不拔的精神超越。课本中岑参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展现出的艰苦边塞环境却也并非只是凄寒冷雨的苍凉氛围,归客在暮色中迎着纷飞大雪走向辕门,鲜红的旗帜冻结在狂风中,在白雪中更显绚丽。虽是“角弓不得控”,但依旧“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笔墨不多,却也表现出场面的热闹鲜活,歌舞齐备。全诗慷慨激昂,浑然雄劲,表现出祖国边塞天寒地冻的瑰丽风光和即使冰雪满山,将士依旧苦中作乐,戍守边疆的豪迈与爱国热情。“一箪食,一瓢饮”亦能“回也不改其乐”,这种苦中作乐,超越环境,笑对风霜的人生态度是教科书中要建构的冰雪世界应该呈现给学生的精神元素。

然而冰雪固然是需要拔丁抽楔的天灾,但与之矛盾的是民间向来也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以及“今年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等谚语。“民以食为天”,吃饭是每一个老百姓生存的第一要义,因此人们年年在大雪漫天,洁白一片的世界里也一直殷殷守望着。冬去春来,外在的冰雪世界中的生机与毁灭并存,天灾与吉祥交织,人们便在这四季轮换中始终抱定守一,完成一场又一场的轮回。

(2)执着。雪愈凉,冰弥坚,绳锯木断、铁杵成针的毅力方能点点滴滴融雪摧冰,作为外在于己身的客观物体,捂化冰雪往往隐含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执着意蕴。

荀子以“冰,水为之而寒于水”与学生求知作比,比喻学生若能坚持不懈地努力,就能优于他的老师,这句话也在历史中沉淀下来,成为激励学生持之以恒,笔耕不辍的至理名言。部编本高中必修上册第二单元《“探界者”钟扬》中钟杨冒雪求真,穿梭于雪山之巅,在海拔6000多米的珠峰北坡采集到了被认为是世界上生长在海拔最高处的种子植物——鼠曲雪兔子,也攀登到了中国植物学家采样的最高点。“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求真探理是一个永无止境,不断超越的过程,博观才能约取,厚积方能薄发,唯有抱定宗旨与不设时限的积累与探求才能历久弥新,老而弥坚。

冰雪世界中的执着不仅体现在求知上,冰雪体育文化中的人文精神也是熠熠生辉。每一个运动员在冰雪竞技赛场上尽情释放、自由舒展的身姿背后都蕴含着“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韧性与毅力。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把推动冰雪运动普及贯穿始终,大力发展群众冰雪运动”。[1]随着2022北京冬奥会的如火如荼地展开,公众对于冰雪运动的认知也正被逐渐唤醒,但我国冰雪运动起步较晚,仍存在着普及率较低,大众对冰雪运动的了解有限等问题。

二、澄净:冰清玉洁,精神澄澈

在人与物的第二层关系里,冰雪有了自己的特点与“灵魂”,与人类社会不再只是两个固体的机械相遇,而是产生精神与文化的内在牵扯。似乎有且仅有冰雪能让世间覆上一层简洁疏阔的白,“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白色简洁朴素,纯洁神圣,于是白雪被赋予了冰清玉洁的内在精神,又被人吸收内化,以雪清心,以雪洗冤便成为了中国社会独具特色的精神追求。

(1)澡雪。以雪洗身,使神精一,清净神志,是为“澡雪”。古人认为雪色纯白,晶莹剔透,是纯净之物,以雪洗身可以清净神志,洗除杂念,使精神纯正精一,故而有一种精神叫“澡雪精神”。诗人常用冰雪比喻自身志向高洁,部编本四年级下册语文教材中的《芙蓉楼送辛渐》一文中诗人王昌龄以晶莹透明的冰心玉壶自喻,其清高傲岸的形象便随着清明的冰雪世界一同浮现。再有《念奴娇·过洞庭》中“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张孝祥生于南宋末年,是一位洁身自好的纯臣,其冰雪精神体现在他一生抗金救国的坚定政治信念中,在他爱憎分明的是非观念上,在他光明坦荡的个性特点上。[2]   张公以雪澡身,以冰润肺腑,一生光明磊落,肝胆照人,令人心折。

轻飘飘一片雪花,是无数志存高远之士冰雪般澄澈之心的投影,在这样的冰雪世界中徜徉,高洁、赤诚、坦荡等美好品质便如一汪清泉无声流过,润泽心田。

(2)消融。大雪消融,冰山融化,从中可以看出雪被古人赋予了一种文化特性“消”,“消”即消融之意,于是有了雪耻、雪冤之说,如源于《窦娥冤》的“沉冤昭雪”一词,这部作品也被纳进部编本高中必修下册的语文书中。文中冰雪意象频频出现,既渲染了悲凉萧瑟的氛围,又作为一种极端天气,为整个故事加上了神秘色彩,同时六月飞雪也象征着窦娥的冤情,雪花纷扬飘落刑场为窦娥送行,静谧地掩埋尘埃,洗去罪恶,并带着这些污秽一起融化消逝,还世间于清明。从此以后,哪里有冤情便总会有人联系到六月飘雪这一场景。

冰雪纯净而又在旭日中逐渐消融,象征着窦娥所蒙之冤被洗刷而去,一片清白。世间杂尘污秽、耻辱冤情也都应像冰消雪融一般被涤荡而铅华洗尽,唯余清白。

三、同一:道法自然,精神自由

以哈曼为代表的物导向本体论哲学否认了人的特殊性,认为人与物的关系是“以物为导向”的,双方平等地同作为宇宙中的物体。在这个层面上,人作为物本身与冰雪是相互作用,相互渗透的。这与我国传统的道家思想相协调,《齐物论》有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雪满人间往往隔绝出一个遗世独立的宇宙空间,这个空间往往给人空灵浩渺之感。具有词心诗心的人在这个空间中俯仰天地,游目骋怀后回归自我,再由自我伸张至广袤的宇宙空间,与冰雪共呼吸,与天地合一,这正是冰雪世界中的精神自由。

(1)冰嬉。冰雪中的游戏是许多人伸张自我,忘情享受的空间。胡伊青加认为游戏创造一种具审美性的节律与和谐的秩序——平等、公平在游戏中创生,并成为“真正的酵母,灌注到生活的所有方面”。[3]游戏是人可以归依本性的场域,冰雪中的游戏则更添新奇与美感。冰雪游戏在我国可以追溯至清朝末年,那时的冰嬉在清代皇宫是彰显“国道之隆”的仪式。而在當时西风东渐的大背景下,冰嬉并不只为统治阶级独有,北平的冰雪文化在民间已是广为流传,溜冰运动更是风靡一时。这种北平大众冰雪文化可以被归纳为民国时期社会文化秩序转型中的一种“文化阈限”1,在这个阈限空间中,人们借由某种仪式进入这一空间状态,暂时摒弃社会结构的诸多规则和义务的束缚,被社会结构禁锢的情感得到解放。[4]当时的冰雪游戏承担着“仪式”这一角色,消弭了阶级性,带给统治阶级与贫民百姓同等的自由。

冰嬉不仅消解了一部分统治阶级与平民的不公,还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部分女性解放自我的空间。在这个空间中,青年男女得以暂时抛却封建礼教,重新回到平等的位置,西方独立、自由的精神文化得以寻着缝隙渗透进来,女性与男性同样拥有自主选择伴侣的权力,在溜冰场上自由释放、尽享快乐,呈现出返璞归真的自由与平等。

(2)禅意。将这一冰雪空间的寥阔广漠写到极致的便是柳宗元的《江雪》,这也是部编本二年级语文课本上的篇目。海明威曾提出文学上的“冰山理论”,意即对于一件事物的描述,适当留白,给读者留有想象的空间,也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5]《江雪》便是一个典型的只留“八分之一”的留白艺术。全诗短短二十个字,“飞鸟”绝迹独剩“千山”,“人踪”泯灭空留“万径”,几个意象的组合瞬间让读者进入到一个凄神寒骨,静谧无声的冰雪世界。在这个封闭的,独立的宇宙空间唯一的一点一丝生机便是那一舟一翁,独自垂钓于这片寒江雪。全文景物写法朴素至极,然而却透着淡淡的天人合一的禅意。

此诗作于柳宗元被贬期间,谪居的柳宗元想必是苦闷的,孤独的。这份孤独也体现在了《江雪》之中,却并非只有苦闷失意,而是带着一丝崇高,作者于一片死寂中遗世独立,立于天地之间,孤傲坚贞。即使是囚禁的狼狈,贬谪的失意,官场的黑暗也并不影响他独自向前,身处旋涡,心向桃源。此时的他似乎本身就是纯洁清白的雪,坚不可摧的冰,与周围白茫茫的天地相融合。

“一个人如果能够保持平常心——不为外物所拘,安闲自若,就能从宇宙无穷而人生有限的对抗性矛盾中超脱出来,获得精神上的自由”[6]。柳宗元于这天地中观这一叶扁舟,又于这一叶孤舟上俯仰天地,吸纳无穷天地于己身襟怀,复归于自然大道,处处透着天人合一的禅意与物我两忘,回归本心的精神自由。

结语:

总体来看,从自然两面中绵亘守望与寸积铢累、执着超越的精神守恒到涤荡污秽、铅华洗净后的精神澄净再到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精神自由,冰雪由外在于人类的客体世界深化成被某种文化力量转化成与人相关的精神,继而人与冰雪再一起由局部精神联系回到物与物的世界,同和同节,体现了逐层深入的冰雪精神。在将来中小学教科书的冰雪元素的呈现上,我们不妨多些思考与修正,将其统整起来,成为形塑中小学生的精神资源与文化资源,引领其徜徉其中学习冰雪文化,领悟冰雪精神,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升语文素养的同时,深入我国文人精神的内核,见识到多元的精神世界,多态的冰雪文化,成就其于风霜雪林中依旧笑对人生,兀傲坚贞的冰雪人格。

参考文献:

[1]张磊,谢军.2022北京冬奥会背景下冰雪文化传播策略研究[J].西安体育学报,2021,38(01):55-62.

[2]冯亚非.“肝胆皆冰雪”——宋代词人张孝祥人格精神评议[J].天津市工会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2(03):41-43.

[3]约翰·胡伊青加:《人:游戏者———对文化中游戏因素的研究》,成穷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11—12、90 页.

[4]杨宇菲,张小军.文化共融:中国近代冰雪大众文化与社会转型[J].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1,36(06):12-24+205.

[5]海明威,金绍禹译:《海明威文集·死在午后》,上海译文出版社,2001年版.

[6]罗建军.柳宗元《江雪》的深度解读[J].语文教学与研究,2014(08):6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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