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的雨
2022-01-21耿立
满族文学 2022年1期
耿立,原名石耿立,散文家,诗人,教授。第五、第七届入围鲁迅文学奖前十,曾获“老舍文学奖”“泰山文艺奖”“广东省鲁迅文学奖”。
雨对乡村说:我来吧!牛的眼窝就湿润了半圈。
春天雨来时,乡村蹙着身子,谦卑着感恩。夜里半截子蜡烛好像跳了一下烛花,也俯下身子。墨水在孩子的草纸上开始有了绿字。雨感觉自己来晚了,有点惭愧。
雨是乡村的血,关乎着乡村的生死,多了不行,少了不行,粘稠了不行。雨与土地周旋过久,那得有多少春秋。吵吵闹闹,分不清他们是否有契约,是否有成年或数月的分手,当然违约的多是雨们。
记得一个春夜,父亲坐在院子里一张耙地的槐木木耙上,无奈地看着满天的星斗抽烟,又是一年春旱,那些时间,母亲和一些农村的老太张罗求雨。她们迈着裹过的小脚围着碾盘扫碾盘,围着井台扫井台,然后跪在碾盘和井台前,祈求上苍,要上苍给个活路,不要收了这一方人。一冬无雪,一春无雨,瘴疫横行,这村死人,那村病殁,整个乡村都是干燥的,手一碰空气,就哗哗地响。
几个春夜,父亲都呆坐在木耙上,忽然有一天,他说了句:要下雨了。当时还是满天的星星,但父亲说,他摸触到了木耙上的潮气。我也摸一下木耙,却感觉还是干燥的,没有异样。天旱得太久了,我担心父亲的烟头把夜点燃了。父亲忧心忡忡,白天一次次到地头,看那些贫血的麦苗,像后娘奶大的孩子,黄巴巴地干瘦,是一片黄锈,锈在大地上。父亲担心口粮,农夫靠天,大自然一使性子,农人就只能承受,咒骂、祈求,自然还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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