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若初见
2021-12-13钟巧云
北京文学 2021年12期
钟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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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晚年,有一天忽然对我说,我放心了,不再担心你了!那时我不知道他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只以为轻度的老年痴呆症袭扰得他说话也啰唆了些,所以并不在意。直到他又旧话重提,我才忍不住问为何担心我,担心我什么。
父亲说,四个子女中,他只对我在没有征求意见的情况下定亲,所以后半生都惶惑于这个“包办”赌注下得对不对,若我不幸福或发生婚变,他便难逃“乱点鸳鸯谱”之咎,死都不安心。我明白过来后,打趣道,你老人家人情练达,火眼金睛,更兼神机妙算,哪会看走眼!父亲就咧嘴而笑,说当初把你从中学堂叫回家,已犯下一过,要是再没给你选对人家,可就害了你一生,还好我婿郎(女婿)够意思,让我有机会“将功赎罪”。父亲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眉宇间还流露出沾沾自喜之色,仿佛要为他导演的杰作论功。
父亲自称之过,在20世纪80年代的农村,有哪个家长不犯,有几家不为生活所逼?我和姐姐各自的闺蜜,没有一个能读上高中,早早回家“修地球”后,没有一个不早早嫁人了事。法不责众,只是父亲乃乡野难得的文化人,知书达理,才会主动向女儿致歉。
父亲当初在为我的婚事作主时,连他未来的佳婿长得是否歪瓜裂枣都不清楚,和我未来的公公婆婆“暗通款曲”之后,就同意他们来家相亲(蒙在鼓里的我,一直以来都自嘲此为“验货”)。让我奇怪的,倒不是一眼被他们相中,而是他们的主权竟也大到能擅自为当兵的儿子定亲,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兵哥”未睹本姑娘的芳容(其实那时我也没照片),竟也稀里糊涂地相信父母的眼光,不打折扣地服从父母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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