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的三重变奏:机械复制、数码重复与数字克隆
2021-11-29姜宇辉
云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1年1期
关键词:差异
姜宇辉
[华东师范大学,上海 200241]
现代人的一个典型的、深入骨髓的症状体现于一个颇为悖谬的现象,那正是既极端反感无聊,但同时却又极度渴求安全。更为悖谬的是,无聊与安全这两极,又都跟“重复”这个核心概念相关。这也使得重复成为令现代人既爱又恨的一个字眼儿。一面,是对无聊的机械重复的嘲弄乃至控诉,比如《摩登时代》中的卓别林,以及“拒绝接受”庸常生活的包法利夫人。(1)Eran Dorfman, Foundations of the Everyday: Shock, Deferral, Repetition, London & New York: Rowman & Littlefield International, 2014, pp.11-12.但另一面呢,则是另一种同样强烈的焦虑,只不过重复这回却转而变成了诊疗的良方。面对日常生活中层出不穷、强度递增、愈发隐蔽但却更为有效的以“新”“异”“变”为名的各种冲击感官乃至精神和灵魂的“震撼(shock)”(时尚,时事甚至“时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渴欲一个叫作“家”的地方,哪怕它仅仅是现实空间中的一方陋室,甚至是虚拟空间中的无形之所,但它们都能提供一种真正的安全感,亦即那个你可以“一次次”地“重复”回归的地方。重复,既是症候,但同时又是解药。这又是何等的荒诞?
一、重复的思想史脉络: 从“相似者”到“同一者”
重复何时真正成了一个令人焦虑和烦扰的哲学“问题”?要知道,在前现代的哲学史乃至人类历史上,重复似乎从来没有引发过如此深切的哲学批判。早在人类对自然进行沉思的初期,重复其实就已经是一个重要而基本的主题,只不过,它的作用主要还是积极和肯定的。且不说自然本身的运作就是以重复为基调的,小至身体的循环(心跳,脉搏,呼吸等等),大至宇宙星体,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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