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真味·渣面粑
2021-11-22卓美
山花 2021年11期
卓美
第一次去他家,迎接我的阵仗,是十几口人忙着为一场见面,准备一种不朽的味道。三十年来,我一直都觉得,那是我命里的亲人们举办的一场仪式。不是仪式还能是什么?
桌子上的锑盆里有大半盆米粒,茶几上的瓷盆里有切好的火腿丁,铁炉子边的长板凳上是半盆豌豆粒和半盆茴香菜,地上,随处是豌豆壳跟茴香菜杆。他母亲在剥围腰里的豌豆,他大姐二姐在厨房熬大骨汤,准备晚上的伙食,他哥他姐夫在院子里劈柴生火,他父亲端着茶杯,显然是这场仪式的组织者,是总指挥。几个娃娃跑出跑进,过大年一样高兴。本来,面对陌生的一大家人,我不知道我应该呆头呆脑坐着,还是想出幾句话来掩饰一下我毫无用处的害羞感。好在,他家这满屋子不合常理的凌乱救了我。很奇怪,在这样凌乱的环境里,我能从容那么一点点。我跟他母亲剥豌豆、弄一下茴香菜,听她母亲和姐姐们讲做渣面粑粑的道道。
在我看来,那些道道过于严苛,渣面粑,恐怕是世上最难做最复杂的粑粑了。梗米与糯米如何配比,泡米时间长短如何把控,如何使得做出来的粑粑要软糯也要松散,要体现“渣”的感觉来,这些要领,凭的是人对食材性能的理解,更多的是凭经验。火腿要陈年的本地老火腿,要闻着香气正的,吃着咸味正好合适的。豌豆,要本地的新下市的嫩豌豆。豌豆多了影响粑粑的品质,太少了稀稀拉拉的也一样影响。当时,我怎么能记住那么多的讲究呢,我一头雾水地听着,只觉得茴香菜、火腿、糯米、梗米交合在一起的香气,囊括了那个春天所有的所无的一切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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