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叔
2021-11-21◇魏霞
小小说月刊 2021年22期
◇魏 霞

白叔是三爷和三奶的独子,因其皮肤白,小名叫白小,我喊他白叔。三爷去世得早,我记事起,三奶和白叔两个人过。
白叔是个能人,补胎、编席、扎纸扎,都会。他还有一项别人不能及的手艺——烧窑。多年前,村里有一座烧砖窑,谁家要盖房,自家拓好砖坯,晾晒干装了窑,就开始请白叔烧窑。白叔烧出来的砖,要色有色,要声有声,蓝莹莹的,敲敲叮当脆响。烧窑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儿,因此,白叔是村里的香饽饽,农闲时很少沾家,不是这家请就是那家叫。请白叔烧窑的人家,手头再紧,每天也小酒不断地供应着,但烧窑期间白叔从来没有喝醉过。
白叔喝醉酒,是在出窑的时候。我家和白叔家合住一个院子,什么时候白叔上摆下摇,嘴里唱着“咱夫妻好比鸳鸯落在沙滩地,是何人棒打鸳鸯两分离”回家来,我就知道白叔又烧好了一窑砖。
白叔刚进院子还是在唱,到歪倒在床,唱就变成了凄切的念叨,“棒打鸳鸯两分离——棒打鸳鸯——两分离——”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泪在满脸的褶子里蜿蜒。
我问父亲:“爸,白叔唱的是哪出戏呀,他只会唱这两句?”
父亲拉着我出了门,叹道:“别人烧砖盖房娶媳妇,你白叔错过了,还是个光棍。”
我不懂:别人烧砖盖房娶媳妇,跟白叔喝醉酒就唱有啥关系呢?父亲有时候生气了也训斥喝醉酒的白叔:“大气候你能掌控得住?耽误的也不是你自己!”
母亲则感叹:“人啊,走到哪一步都是命。”
后来,村里人盖房开始用一种新型的免烧砖,没人再请白叔烧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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