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如怀

悬崖香台

一棵松树屈身

让出羊肠小道

晨露齐刷刷

在叶尖上列队迎客

一队香客逶迤而上

从山脚出发

虔诚牵着祈福

几只小鸟扑腾着羽翼

一路导航

氤氲香火

缭绕翻腾于云海

悬崖上 曾抖落过

无数善或不善

几炷香正对太阳醒来的方向

木鱼不紧不慢

敲打着惺忪许诺

几粒尘埃在佛光中梦游

俯瞰或仰视

峭壁上被裹得严实的欲望

据说香台很灵的

有戴面纱进香者失足于悬崖

也有几个香客 顿悟

战栗着从山顶爬回了山下

听石头说话

凿碑者

用凿刀和锤子与石头说话

他说横 竖 撇 捺 折

要经得住风摧雨蚀

听累了 就扶着石头

坐到逗号上歇歇

唠嗑完了 让石头到句号里躺下

凿碑者凿了一辈子石碑

好多话是跪着听的呀

也有一些不朽和寄托

凿碑者无奈地在省略号上抽抽烟

有些话留下了

有些话 被风吹在荒冢里

父亲·母亲

那一年 父亲

吐完最后一口血

母亲将盛满泪水的碗放在坟头

那棵新栽的槐树 孑然一身

像极了娘的身影

好像听得到父亲的咳嗽

在泪水的浸润下 槐树

开出了淡红的花

娘红着脸咬咬牙 看我

那一年 我才八岁

每年除夕的神龛

娘总要把父亲从墙上喊回来

我长大后 那棵槐树不再开花

娘的头上

却开满了白花

我的女神

提着马灯的女神消失在山那边

山那边有粮食和谷仓

一粒麦种在马灯的照耀下

睡在女神开花的心房

我长途跋涉在月亮的边缘

寻找一粒麦种的爆裂

用荷尔蒙打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