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和例外状态
2021-11-11张定浩
上海文化(新批评) 2021年2期
张定浩
2020年春天,因为疫情,赵松供职的艺术中心暂时关闭,作为唯一的留守值班人员,他每天早上独自进入那个十几万平方米的建筑体深处,晚上再独自离开,一个原本相当熟悉的空间如今被巨大而长久的寂静覆盖,渐渐有些陌生,这种陌生感同时也侵蚀到依然还驻留在这个空间里的人,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蚂蚁在进出一个空盒子。那一刻,赵松成了赵松小说集《伊春》里的人物。
《伊春》里的主人公都迷恋于某种悬停状态:
如果你像一个带鱼那样被煎了一面,那就要避免再被煎另一面。但实际情况是,当你像条带鱼那样被切成数段,然后被煎了一面之后,就避免不了再被煎另一面了。无论你跑去任何地方,其实都是在煎另一面。真正需要的,只是停下来,在一个点上,静止不动。不,准确地说,是悬停。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地方,你才会觉得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悬停,就是既在某个地方,又不在任何地方。(《鲸》)
大约每个中年人都能理解这种像带鱼一样被煎了一面之后的人生,一切已难以有太大的改变,他在人生的中途慢慢认清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过着这样一种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他知晓自己即便逃离现有的人生,在一阵新鲜过后,也会很快坠入另一种相似性之中,如同带鱼的另一面。这种对生活必然性的认知,会让我们想起加缪《局外人》里的话,“什么样的生活都差不多,人们永远无法改变生活”,但在此种犀利认知之后,赵松却又不再会让笔下的人物重蹈加缪所设想过的几种人生抉择,即默尔索般对外部世界保持封闭的、孤绝的反抗者,抑或西西弗斯式的执着的创造者和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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