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浮想
2021-11-08吴治昌
金秋 2021年14期
◎文/吴治昌
深冬,我与友小洪去了骊山。
从山脚沿着山脊望去,亭台楼宇隐于青云中,深冬萧瑟的西风卷挟着群山的草木,使人禁不住在台阶前摇晃,行而复止。
水洗凝脂的华清池水,如今清泉依旧,缦回的廊腰与高啄的檐牙矗立在西风中,梨园的乐声亦不复当年羽衣霓裳曲,华清宫中唯一未曾被岁月侵蚀的,是存于我脑海中轻浮池水之上、千年如一日绽放的荷花。
我不禁浮想:天宝四年之后的某个夏夜,彼时坐卧芙蓉帐暖的唐玄宗,借着池中河灯微弱的光,是先望向含笑伫立的荷花,还是云鬓花颜、回眸百媚的贵妃呢?
仙乐风飘,缓歌曼舞,玉楼宴罢,一醉和春。此般景象,不知于马嵬坡的槐树下,大明宫幽仄的冷殿旁,面对悬于眼前的白绫,听得宫墙外闹市鼎沸的人声时,那个或仪容尽失,状若疯癫,或披头散发,满面泪痕的身影,在濒死前对人生走马灯般的回访时,还能否记起?
当峨冠博带早已零落成泥,崇楼华堂也都沦为草泽之后,令六宫粉黛无色,集百媚回眸含笑的丽质佳人,已随着盛唐的风云,化作华清宫的迟迟钟鼓,传向虚无飘渺间了。
我仅来此寻景寻诗而已,此刻却被绵亘千古的兴亡之感所包围。
“安史之乱”中无名无姓黔首的血与泪,真的能被这华清宫内的萧瑟景象,被李杨二人的生离死别所代表吗?再或者,这象征着开元盛世的华清宫,这太液芙蓉,这楼阁玲珑的背后,这盛世的背后,又是何处空闺春梦,何处夜户捣衣声中所记挂那无数个民夫的坟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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