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马里骆驼
2021-10-31朱山坡
长江文艺 2021年10期
关键词:印度
朱山坡
上篇
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被恳请前往柏培拉的电话。此人自称是我的父亲。语气虚弱,甚至有些哀伤。他说:我快死了,但愿父子見上最后一面。
那一瞬间,仿佛是有人告诉我,在遥不可及的地球背面有一只似曾相识的蚂蚁生命垂危。我没有答应他,不管电话那一头仍在苦苦哀求,我果断地挂了电话。
实际上,我断然拒绝了。我坚信我的绝情和冷漠是遗传自给我打电话的人,他咎由自取。但放下电话之后,我很快产生了些悔意。因为我想起了骆驼。那是父亲留给我的仅有的温暖、动人的记忆。
尽管很短暂。
我没见过几回父亲,对他非常陌生。他离我也很远,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曾经是援非医生,上世纪80年代初在索马里待了三年。回国后不久,他从省医院里辞职回家,然后一个人离开了中国。当时,我出生才六个月,还在母亲的襁褓里,完全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据母亲后来的描述,父亲离开那天,我哭喊得特别厉害,好像从此再也见不到父亲那样,哀嚎得撕心裂肺,最后爬着从床上滚下来,往门外追赶父亲,被高高的门槛挡住了去路。我想,母亲的描述有些夸张了,六个月大的孩子懂什么生离死别?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追问得最多的事情便是父亲究竟去了哪里。母亲的答案模棱两可,经常指着非洲地图,手指滑到哪里,父亲就在哪里。一会儿说在尼日尔,一会儿说在赞比亚,她也没有弄清楚。
后来有一些事情我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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