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亡羊
2021-10-27赵志明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2021年10期
赵志明

一对老年夫妻好心捎上一对年轻男女,结果变成了一场蓄意的绑架和勒索。车行一路,故事也在不断反转。祸兮福兮,善念恶意,拯救与杀戮,就在转念之间。
邻人亡羊,使寻者众,因多歧路,半途而返,终不获羊。杨朱闻之,戚然不乐,夜有所梦。歧路之中又有歧路,路之穷尽处,皆有一羊。梦醒,歧路、亡羊皆失其所。
——《杨子·梦羊篇》
老 鲁
在陶菊英那里,空间简化,呈现一种“里外里”的关系。她只需脱口而出两个词,“出去”意指去到家的外面,“家啊”就是回到家的里面。家也简化为东南西北任意一堵高竖而起的墙,或者一面窗,很可能只是作为触目可及的参照物,以不断被忽略的方式逐渐解体,缓慢消融。只有丈夫老鲁,她还可以凭借习惯依赖他,依循气味辨认出他。当她从身体里摇出一颗声音骰子,发出“出去”或“家啊”的坚定回响,老鲁便照做,陪着陶菊英出去,或者带她回来。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家,飘浮在二三十米的空中。名下还有一辆车,趴在车位里像生锈的甲虫,跑在路上像懒驴拉的辎重。在家中时,陶菊英喜欢坐在窗前,长久地看着外面。窗外通常一只鸟也没有,但不乏云和飞机。云无心以出岫,往往张挂在上下两道眼皮之间,造成一动不动的错觉。陶菊英盯住云,轻易不眨眼,怕把云咔嚓几下挤不见了。飞机出现的频率很高,半个小时左右一架,展开一双翅膀,或昂首攀高,或俯身下降。一旦飞机跳进窗格子里面,陶菊英的视线便随之移动,她的左右肩也呈现出阶梯的曲折,好像在用力帮助机翼维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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