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陆三记
2021-10-27艾华
湖南文学 2021年10期
艾华
葵花
如果年轻二十岁,我愿意来海德堡读哲学,如果回去一百年,我愿意进一次学生监狱,此前两百年,监狱关过多少学生,没有一个留名青史,这倒是值得思考的,他们把墙壁和天花板畫得满满当当,图像、符号、文字,乱纷纷的涂鸦,然而禁锢中的自由,连想象都是有限的,画一个人背上长翅膀,丘比特肯定在空中发笑,天使们则飞来站在笔尖上,为四间牢房命名,“别墅”“皇宫”之类,也是自以为雅的俗套,不过谁又能在尘世脱俗,如果进监狱,如果选罪名,我大概也只能选酗酒,酒后把一个醉鬼打了,自信打的是另一个自己,如果选牢房,我选“无忧宫”,腓特烈大帝的夏宫,为了忽视时空,我想象自己是腓特烈想象中的“中国楼”楼顶的猴王,撑一把黄金伞,交脚坐着。
从学生监狱出来,正午的秋阳令我恍惚,人已中年,我是一名中国游客,在街边啃个面包,喝杯咖啡,然后要去爬“圣山”了。
出旧城,过老桥,找到入口,Schlangenweg(蛇径)就在脚下蜿蜒上山,是狭窄的石块路,被两边的石墙挤成了小巷,小巷是公共通道,两边的花园是私家的,不知这样的公私空间在上帝眼里,是否算得上人类失而不得、只好另造的乐园。
抬头,天蓝云白,不时有树叶在低处发黄,是石墙也挡不住的秋色,墙上有藤蔓,有苔藓,有风雨的痕迹,偶尔有铁门,有铁丝网,拒人于咫尺、千里之外,私有是神圣的,公有也神圣,公私间的界线最神圣,脚下公有的石块光滑如镜,如果在雨后,会映出多少私自逝去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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